第二章
我醒了。
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四周是翡翠色的，像一塊巨大的玉石內部。
沒有牆壁，沒有天花板，只有這種溫潤的綠色。
我低頭看自己。
沒有手、沒有腳、沒有身體。
只有一團模糊的意識。
我在這團綠色裏漂浮着。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慢慢變稀，像被風吹散的煙。
每一次劇烈的情緒波動，都會讓我淡一點。
這是哪裏？
我環顧四周，看見了一些畫面。
像是被投放在這裏的。
一個女人跪在靈堂裏。
黑色的遺像，白色的花圈，淒涼的燭光。
那個女人是我。
遺像上的我，眼睛還睜着，彷彿在看着甚麼。
靈堂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婆婆沒來、她孩子沒來、陸景衍沒來。
只有她一個人。
跪在那裏，肩膀抖着，哭得無聲無息。
我想走過去，我想抱抱她，但我沒有腳。
我只能在這團綠色裏飄着。
我看見靈堂外面有動靜。
陸景衍站在那裏，打着電話。
我聽不見他說甚麼，但他的表情很輕鬆。
像是在聊一樁生意，或者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進來。
「沒事……她忙着呢……晚點說。」
忙着呢。
我的女兒在靈堂裏跪着。
他說她忙着呢。
我的視線模糊了。不是因爲要死了。是因爲太生氣了。
太心疼了。
靈堂外，陸景衍的手機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接起來，說了一句我聽不清的話。
但我看見他的表情。
他在笑。
靈堂裏，我女兒還跪着。
而她的胸口，平安扣微微發了一絲光。
只有一瞬間。
像螢火蟲。
沒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