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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喬家門檻就快被踩斷了。
第一個來的是城西許員外家的獨生子。
許公子穿了一身好料子,進門先衝我笑。
“明月妹妹,真假血統不重要。咱們從小一起長大,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不計較你的出身。”
我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那你是來娶我的?”
“當然。”
“可我沒錢了。”
他的笑僵住了。
我指了指旁邊的喬見微。
“有錢的是她。”
許公子立馬轉過身,笑得更溫柔。
“大小姐,我和明月只是兄妹感情。其實你一進城,我就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看着幹練,做事大氣。”
“說人話。”
“有錢。”
許公子被扔出去的時候,嘴裏還在喊結婚不能只看錢。
第二個是個讀書人。
他一開口就是大道理,說女人管家得聽男人的。
我點點頭,讓人把喬家的賬本搬來。
整整四十八箱。
“既然聽你的,這些賬你來算。”
他翻了三頁開始冒汗。
翻到第七頁,藉口去上廁所從後門跑了。
第三個是武館少東家。
他拍着胸口,說自己最佩服女強人,結婚以後絕不管喬見微做買賣。
“那你幹甚麼?”
“我負責保護你。”
她拔出刀,刀尖貼着他的喉結。
“先保護一下你自己吧。”
他腿一軟當場跪下。
一上午趕走四十七個。
春桃在門口收報名費,每人二兩。
我數錢數得手痠。
喬見微靠在桌邊看着我。
“你這不是招女婿,是搶錢。”
“瞎說。”
我把銀子裝進盒子裏。
“他們是自願來丟人的,咱們只收個場地費。”
正說着,門外突然安靜下來。
一個穿舊衣服的小夥子走進來。
衣服很乾淨,袖口卻磨白了。
他沒看我,也沒看喬見微,光低頭看桌上那本被讀書人丟下的賬本。
“第三頁有筆錯賬。”
我挑了下眉毛。
“哪裏?”
“三月十六,北邊倉庫進松木四百方,花了一千八百兩。按那天的木頭價,最多一千二百兩。”
他又翻了一頁。
“這筆也錯。”
“運糧船報修三次,用的是同一張條子。”
他接着翻。
“還有這兒。掌櫃不是卷錢跑了,是有人借他的名,從總鋪子裏挪錢。”
院子裏沒人說話了。
因爲這本賬,喬家十六個賬房查了半個月甚麼都沒查出來。
我合上賬本。
“叫甚麼。”
“商策。”
“來招女婿的?”
他搖頭。
“來要工錢。”
“誰欠你錢?”
商策抬起眼,目光越過我們落在剛進院子的二叔身上。
“喬二爺。”
二叔看見商策,臉色變了一下。
很快他又擺出長輩的慈愛模樣。
“原來是商先生。前些日子讓你幫鋪子理賬,賬沒理清,你倒先跑了。怎麼,還有臉來要錢?”
商策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欠條。
“白紙黑字,三十兩。”
二叔扯了下嘴角。
“你一個窮書生,拿張假字據就敢上喬家訛錢?”
他話音剛落,兩個家丁已經堵住院門。
我伸手抽走欠條。
墨水痕跡、手印、私章都是真的。
二叔不是拿不出三十兩。
他只是要讓商策知道,在臨州,窮人沒資格跟喬家講理。
可惜他忘了。
現在的喬家有兩個姓喬的姑娘,都不太講他的理。
我把報名冊往商策跟前一推。
“籤個字。”
商策皺起眉頭。
“我說了,我不當上門女婿。”
“報名費二兩,喬家給每個選不上的公子十兩路費。”
他沒聲了。
“簽完立刻刷掉,淨賺八兩。”
他拿起筆。
二叔氣得鬍子直抖。
“明月,結婚的大事,怎麼能當兒戲!”
我把報名冊抱進懷裏。
“二叔既然覺得不能當兒戲,那您把家主的印還給見微,再把三個月的期限撤了。”
“祖宗規矩,怎麼能說撤就撤?”
“那我按規矩海選,有甚麼錯?”
二叔被堵得沒話說,甩手走了。
臨走前他死死盯了商策一眼。
那眼神不是生氣。
是害怕。
當天晚上商策住的破院子着火了。
火是從門口燒起來的,門栓被人從外面別死了。
喬見微翻Q進去把人拖了出來。
他被煙燻得睜不開眼,手裏卻死死攥着一個小木盒子。
盒子裏沒有銀票,也沒有傳家寶。
只有喬家五年的舊船單。
我蹲在井邊看他用涼水洗臉。
“這就是你幫二叔理出來的東西?”
商策咳了很久才緩過來。
“喬家每年都有貨船報沉。”
“貨沒了,船卻沒沉。有人改了船號,換了旗子,轉手把貨賣到外地。”
喬見微猛地抬起頭。
她在碼頭長大,比誰都清楚這意味着甚麼。
五年,二十九條船。
這不是小偷小摸。
是有人在掏空喬家的根底。
“證據呢?”
“原來的船契在西平碼頭的舊倉庫裏。”
“爲甚麼不去拿?”
商策看向喬見微。
“倉庫鑰匙在喬二爺手裏。”
喬見微站起身開始綁護腕。
我一看她這架勢就頭疼。
“你要幹甚麼?”
“拿鑰匙。”
“怎麼拿?”
“刀架他脖子上。”
商策擦乾下巴上的水。
“拿到鑰匙也沒用。只要他報官,說你搶族裏的家產,你連三個月都等不到。”
喬見微盯着他。
“那你說怎麼辦?”
“繼續招女婿。”
我和喬見微同時看向他。
商策把溼透的頭髮往腦後一抹。
“喬二爺越怕你們查賬,越會急着把自己的人塞進喬家。”
“讓他塞。”
“人進來了,狐狸尾巴纔會露出來。”
我忽然明白二叔爲甚麼想燒死他了。
這窮書生最厲害的根本不是算賬。
是他太會算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