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中午,我沒去機場等他來接。

而是直接出現在了他實驗室門口。

走廊裏遇到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我站在門外,主動開了口。

"找誰?"

"君澤。"

"阿澤去喫飯了,你等一下,我幫你叫他。"

"和誰去的?"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預料到這個問題。

"和楠姐啊,他倆每天中午都一塊喫。"

每天。

"你是?"

"他女朋友。"

他表情微妙了一瞬,像是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那你在這等着,我去食堂叫他。"

"不用,我自己去。"

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我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任楠坐在對面,正拿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君澤碗裏。

君澤低頭喫着,很自然地把自己碗裏的西蘭花撥給了她。

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像一對過了磨合期的老夫妻。

我在三米外站定,看了整整半分鐘。

直到任楠抬頭看見了我。

她的筷子頓了一下。

然後笑了。

"阿澤,你女朋友來了。"

和每一次一樣的臺詞,一樣的語氣。

君澤抬起頭,看見我的瞬間明顯愣住了。

"慕歌?你不是明天到嗎?"

"改簽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來,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要接我的包。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昨晚就到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昨晚?"

"嗯,在你出租屋裏住的。"

空氣冷了半拍。

任楠端着餐盤走過來,表情如常,彷彿昨晚那場對話從未發生。

"怪我,昨天忘了跟阿澤說。慕歌到了之後我才知道的,當時太晚了沒打擾你。"

她替他圓,圓得天衣無縫。

君澤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似乎在確認甚麼。

"你昨晚一個人在那住的?暖氣還壞着呢,冷不冷?"

"還好,任楠在冰箱裏給我留了粥。"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清楚地看到君澤的喉結動了一下。

很輕微。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個粥是我前天煮的,剩了一點放冰箱裏的。"

君澤解釋得很快。

"哦,前天你自己煮的?"

"嗯。"

"那你甚麼時候學會煮紅棗銀耳粥了?你不是連電飯煲都不會用嗎?"

他沒接話。

任楠在旁邊回答:"我教他的。"

我笑了一下。

"任楠,你教了他很多東西吧。"

"也沒有啦,就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比如?"

她歪頭想了想。

"做飯、洗衣服分類、垃圾分類這些。他以前邋遢得很,你又不在身邊,總得有人管着他。"

君澤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慕歌,你到底想說甚麼?"

"沒甚麼,喫飯吧。"

我坐到了他旁邊。

任楠自然地坐回了對面。

三個人圍着一張桌子,像某種畸形的聚餐。

君澤夾菜給我,我吃了。

任楠給他倒水,他喝了。

一切正常得令人窒息。

直到一個穿白大褂的女生路過,看了我們一眼,笑着打招呼。

"楠姐,阿澤,你們今天帶朋友來喫飯啊?"

朋友。

她叫我朋友。

整個實驗樓的人,都把任楠和君澤當成一對,而我是那個偶爾出現的陌生面孔。

君澤張了張嘴,正要解釋。

任楠已經接過了話。

"這是阿澤女朋友,林慕歌,從外地來看他的。"

她說"外地"的時候,語氣裏有一種微妙的憐憫。

好像我是這段關係裏的客人,而她纔是常駐的那個。

那個女生恍然大悟的樣子更讓我覺得荒唐。

"原來你就是慕歌啊,阿澤提過你!異地戀真辛苦吧,好在有楠姐幫忙照顧他。"

"是挺辛苦的。"

我夾了一口菜,嚥下去。

回到出租屋的路上,君澤一直沉默。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

"你昨晚到底看到甚麼了?"

"你覺得我會看到甚麼?"

"別跟我打啞謎,林慕歌,有話直說。"

他叫了我的全名,聲音有些冷。

"好,那我直說。你牀頭貼着任楠的照片,你衣櫃裏掛着她的睡衣,你洗手檯上放着她的牙刷。你家冰箱裏是她煮的粥,你學會的每一樣家務都是她教的。

你們每天一起喫飯,你給我打不通的電話她一打就接。整個實驗樓都以爲她是你女朋友,而我是那個從外地來串門的朋友。"

"你滿意了嗎?這就是我直說。"

樓道的燈啪地滅了。

黑暗裏,他的呼吸很重。

過了好一會,燈被他跺腳踩亮。

他看着我的眼神複雜極了,有心虛,有煩躁,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戳穿後的惱怒。

"你每次來都這樣,疑神疑鬼的。"

"我告訴你多少次了,我和任楠是同門師姐弟,她就是熱心。你非要往別處想,我怎麼解釋你都不信,那我還解釋甚麼?"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在樓道里迴盪。

"你知不知道我實驗有多忙?你知不知道我壓力有多大?你千里迢迢過來不是爲了陪我嗎,你過來就爲了吵架?"

每一句都是反問。

每一句都把矛頭指向了我。

好像那些擺在明面上的證據,只要他不承認,就是我在無理取鬧。

燈又滅了。

這次我沒有說話。

黑暗中他的手摸索過來,握住了我的。

"好了,別鬧了。"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

"那些東西我回去收拾掉,以後讓她少來就是了。你別生氣了。"

收拾掉。

就像他之前每次所做的那樣。

在我到來之前清理痕跡,在我離開之後恢復原樣。

我沒有抽回手,在黑暗中輕輕點了點頭。

"好。"

可心裏有個聲音在問:你收拾得掉嗎?

燈亮了的時候,他如釋重負地笑了。

"走吧,回家,我給你做飯。"

他開門的時候用的是指紋鎖。

那個指紋鎖上,錄着兩個人的指紋。

他的,和任楠的。

我站在門口,看着他輸入的那一刻屏幕上彈出的提示。

"歡迎回家,用戶3。"

他是用戶1。

那用戶2是誰,答案已經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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