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聽不清其他叔叔阿姨在議論些甚麼,但明顯人羣的雜音大了起來。
這次,姐姐的臉色有點變化了。她極力兜着嘴角,好像不想讓她的笑變得很難看似的。
“鬼精靈。”她半天憋出一個字,
“你又在給我下套!我這個月太累了,真的記不住你有沒有說過布娃娃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現在也可以給你的。”
“是啊。”不知道是誰在後面接話,“這小孩也是,專挑別人的好日子來要禮物,家教看起來不怎麼樣。”
此時,姐姐的爸爸媽媽已經拉下臉了。
她爸爸沒再看我,只是轉向站在一旁的我爸,
“白哥,我們平時對可可也挺好的吧。你們這麼教她是甚麼意思呢?”
“不是,不是。”爸爸又慌忙道歉,“這孩子就是故事看多了,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眼看爸爸媽媽又向我投來嚴厲的目光,我趕忙又把聲音提高了八度,
“叔叔阿姨也不是好人,你們全都是外星人!
“你們這些外星人過來,把小葉姐姐抓走了!你們都是壞人!”
不知是誰怒喝了一聲,“到底有沒有人管了啊?”
這回爸爸媽媽也不再讓着我了,抱起我就直接往回跑。
我更着急了。
爲甚麼沒有人相信我呢?這個就不是小葉姐姐呀!她就是外星人,就是!可我不知道怎麼說 我也不知道還能說些甚麼。
外星人,黑黑的外星人。小葉姐姐在消失前一天親口跟我說了外星人到她家要取代她的!爲甚麼沒人信我呢?
就在這時,我看到一開始問我話的記者阿姨一路小跑追了上來。
她氣喘吁吁,連喊了幾聲才把爸爸媽媽喊住。
“先生,太太,打擾了,請停一下......”
她連喘幾口氣,
“我是兒童頻道的記者林悅。我平時和很多孩子打過交道,知道他們說謊時有甚麼反應。可我這次判斷,二位的孩子真不像說假話。”
爸爸媽媽停下腳步。
她又小碎步趕到我跟前,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髮,
“你叫可可對吧?阿姨可以問可可幾個問題嗎?”
我點點頭,手攥得更緊了。
“可可是說,是外星人把小葉姐姐帶走取代了?”
“嗯。”
“可可看見了幾個外星人呢?”
“我......好像是三個,或者四個。都是黑乎乎的,像大飯糰一樣。”
“那可可是在哪裏看到的呢?”
“就在小葉姐姐家看到的。我在衣櫃裏玩捉迷藏,我看見有外星人把姐姐拖走了!”
我說得越多,全場就越安靜。
“那這是幾號的事情呢?”
我不懂甚麼是幾號。我只記得是姐姐消失的前一天晚上,然後第二天他們就回老家了。
剛說完,就有人噗嗤一聲笑了。
循聲望去,是那個小葉姐姐笑的。
“可可,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和同學喫海底撈呀,不信可以查。小朋友不可以撒謊的。”
媽媽也點頭說她當晚還看到小葉深夜纔回小區。
記者阿姨仍然嚴肅。
“可可,如果你看見了,當時你爲甚麼不說呢?”
“不能說!小葉姐姐講了,如果我當時就說,外星人會把我和爸爸媽媽也取代掉。只有下一次再見到小葉姐姐了,纔可以說。”
現場已經有點不對了。
人羣嘰嘰喳喳。有個拿手機直播的人還對着手機說了一句,“感覺有點不對啊,這孩子還挺認真的。”
不知道哪個好事的說,不如現場驗證一下吧,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就在這時,那個姐姐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按理說誰主張誰舉證。鑑於這個孩子甚麼都不懂,我就還是簡單說說吧。”
她看向一旁還穿着校服的一個短髮女生,
“你是蔣雪兒,兩個月前還丟了你的手鍊,我和你在後山找回來的。”
短髮女生被點到時有些錯愕,但很快就點點頭。
她又看向另一個戴眼鏡的阿姨。
“張老師,我半年前和您說過我想報考清北大學,您還說我當時最大的問題是數學做題順序,喜歡在難題上先卡着。之後我就改了,對嗎?”
那個叫張老師的阿姨也點了點頭。
這回,她看向了我。
“還有你。你之前和我說過,長大後想做考古學家。這樣可以了嗎?”
所有人朝我看來。
我死死拉着媽媽的衣角,但還是從牙縫裏憋出幾個字,
“不可以。”
我又深吸一口氣,
“小葉姐姐說外星人會偷走她記憶的。”
“那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她頭一次對我甩了臉。
此時人羣也慢慢疲乏了,逐漸散去。
很多人朝我們投來異樣的目光,小葉的爸爸媽媽看我們的眼神裏也多了幾分不滿。
小葉看起來也沒甚麼心思接受採訪了。她只是拖着腳步往回走,突然,遠處傳來若隱若現的警笛聲。
最後,一輛警車在我們樓下停下來,下來了幾個警察叔叔。
剛纔的林記者出現了。她擋在我們面前,神情依然嚴肅。
“是這樣。剛纔可可說的話指向性太強了。
所以,我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