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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除夕夜,媽媽都要在飯桌上搞一場“幸運盲盒”遊戲。
盲盒裏裝着家務分工和新年禮物。
可這麼多年,弟弟抽到的永遠是“最新款手機”“老媽包攬全套家務”。
而我抽到的永遠是“承包大年初一洗碗”“上繳年終獎當全家旅遊基金”。
我媽總嘆着氣拍我的手:
“手氣不好可不能賴賬啊,當姐姐的,遊戲規則得遵守,不能讓人看笑話。”
幾天前,我終於用攢了六年的工資,買下了屬於自己的單身小公寓。
今天特地帶了喜糖回家喫團圓飯。
剛進門,弟弟的女友坐在沙發上撒嬌說婚房不夠大。
媽媽笑着端出了抽獎箱,高聲宣佈:
“今年玩個刺激的!誰抽到房產過戶券,誰就能在家裏挑一套房過戶!”
弟弟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抓,亮出紙條,得意洋洋地衝我喊:
“哇!我抽到了姐姐剛買的公寓!”
我媽立刻把房屋過戶協議拍在我面前,板起臉說:
“大家都看着呢,快簽字!既然玩了遊戲就得認賭服輸哦。”
我看着他們貪婪的嘴臉,緊繃了五年的弦徹底斷了。
······
"姐,你看!我抽到了你那套公寓!"
許洋把紙條拍在桌上,衝對面的女朋友錢蔓齜牙一笑。
媽立刻把一份過戶協議攤到我面前,筆都遞到了手邊。
"知知,大家都看着呢。”
“遊戲規則定了就是定了,籤個字,就當給弟弟一個新年禮物。"
協議上房產證號、過戶條款、甲方乙方。
打印得整整齊齊,連騎縫線都壓好了。
"媽,這套房是我自己買的。”
“首付攢了三年,月供還了三年,怎麼能當獎品抽?"
"知知啊,媽知道你辛苦。"
媽握住我的手,語氣溫溫柔柔的。
"可你弟要結婚了,當姐姐的幫一把,也是應該的嘛。”
“咱家就你最有本事,媽不指望你指望誰呢?"
"幫可以。但幫不等於把房子白送出去。"
"甚麼白送呀,說得多難聽。你弟以後賺了錢,還會虧你?"
錢蔓放下手機,笑盈盈地接話:
"對呀姐,而且你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也怪冷清的。”
“等我跟洋子結了婚,你隨時過來住,熱熱鬧鬧的多好。"
說的多好啊。
我的房子,現在我倒成了客人。
我攥了一下筷子,搖了搖頭。
"這事不行。"
許洋開口了:
"姐,你幫一下怎麼了?你是我親姐啊。"
"我是你親姐,但我的房子不是你的婚房。"
"我又不是白要!我寫欠條行不行!"
"你拿甚麼還?你工作三年換了五份,最長的幹了八個月。"
許洋臉漲紅了,錢蔓輕拉了一下他袖子,他閉了嘴。
媽嘆了口氣:
"知知啊,你弟結不了婚,外面人怎麼說咱家?你忍心讓媽被人戳脊梁骨?"
我看着媽媽紅彤彤的眼眶。
突然想起了十六歲那年,我用攢了半年零花錢買了雙球鞋。
媽讓我退了,把錢給許洋報英語班。
也是這樣的表情,說着同樣的話。
"你忍心讓媽爲難?"
那次我退了鞋。
但這次不是一雙鞋。
"媽,這事真不行。"
媽臉上的笑淡了,嘴脣抿了一下。
"知知,媽是在跟你商量。"
"過戶協議都打印好了,連甲方乙方都填了。這叫商量?"
媽嘴脣動了兩下,沒接上來。
錢蔓趕緊圓場:
"姐,媽也是提前準備嘛。你不樂意,再商量就是了。對吧媽?"
"知知,你就再想想。不急。"
過戶協議沒收走,就擱在碗碟中間。
爸坐在桌角悶頭喝酒,全程沒吭聲。
"爸,你覺得呢?"
爸筷子頓了一下,沒看我:
"你媽說了算。"
媽又開口了,語氣裏多了委屈:
"以前抽到洗碗你也認了,抽到交年終獎你也認了,怎麼到這兒就不行了?”
“你是不是怪媽偏心。”
“媽要是偏心,能把你供到大學畢業?"
"供我上大學的錢,我工作第一年就還清了。"
"那也是媽先墊的呀。”
“知知,媽養你二十六年,喫穿用度,你算算花了多少?"
"媽,你在跟我算撫養費?"
"媽不是跟你算。媽就是想讓你知道,這個家誰都不容易。”
“幫弟弟一把,不是應該的嘛。"
許洋跟着接:
"爸媽把你養大花了多少錢你心裏沒數?讓你幫我一下怎麼了?"
"你要是這麼算,你大學四年學費、掛科補考費、駕校費、信用卡欠款,要不要也列個清單?"
"那能一樣嗎!你是姐姐!"
"姐姐就活該替你買單?"
"夠了!"
媽提高了音量,眼眶泛紅。
"你弟弟再不好也是你親弟!你揪着他短處不放,過分不過分?"
錢蔓遞了張紙巾過去:
"媽,您彆氣壞身體。姐不是那個意思。"
許洋也說:
"姐,你看你把媽氣的。"
三雙眼睛看着我。
我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