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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交房那天，設計師把我選的米白色沙發，換成周雪喜歡的黑色。
我問宋硯，他卻滿不在乎。
“周雪是設計師，眼光好，剛好幫我們參謀參謀。”
我僵在原地，打量着這個所謂的婚房。
不止是沙發。
衣櫃按周雪的習慣做了大隔層，陽臺封窗是她喜歡的落地玻璃。
連宋硯的眼神也全落在了周雪身上。
周雪靠在門框上，揮着手示意我讓一讓。
“姜寧，你往旁邊站站，擋着光線了。”
宋硯見我遲遲不動，走過來抽走我手裏的門禁卡。
“新房太味，你先下樓吹風，我們量完尺寸就下來。”
我慢慢鬆開手，退到了樓道里。
兩個小時的溝通裏，每一張效果圖都是按周雪的喜好來的，沒有問過我這個準新娘一句。
上大學時，他們就愛結伴去圖書館，我負責給他們佔座買水。
工作後，大家合租，他們兩人在廚房研究菜譜，我負責洗碗擦地。
這總歸是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
我看着總部HR發來的調任確認函，回了個“好”。
我忽然明白，門禁卡被抽走的時候是沒有聲音的。
就像我徹底不要他了。
......
“阿寧，你怎麼自己走了？”
宋硯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溫和又透着無奈。
“周雪還以爲是她剛纔說話太直，把你弄不高興了。”
我剛把腳上的高跟鞋換下來。
“你拿走我門禁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是我們的婚房？”
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
宋硯嘆了口氣。
“阿寧，她只是幫我們看看軟裝。”
“你知道她對空間美學很喜歡，我不想浪費她的好意。”
我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下胃裏的冷意。
“宋硯，你覺得這只是看軟裝嗎？”
他沉默的時間長了一點。
再開口時，語氣裏帶上了他作爲精神科醫生慣用的安撫與分析。
“阿寧，你最近是不是婚前焦慮有點嚴重？”
“你對周雪的敵意，其實是對未知婚姻生活的投射。”
“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不需要在一個房子的細節上找安全感。”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找安全感？”
“那是我的家，我連決定沙發顏色的權利都沒有。”
宋硯的聲音放的更輕了。
“阿寧，別鬧情緒了。”
“周雪在國外看過很多展，她的眼光確實比我們好。”
“等全部裝好，你會喜歡的。”
“我這邊還要量尺寸，晚點回出租屋陪你喫晚飯，你想喫甚麼？”
我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屋子裏安靜下來。
我走到沙發旁坐下，看着對面牆上掛着的日曆。
上面用紅筆圈着我們的婚期。
還有不到兩個月。
剛戀愛那年，我剛進現在的公司，每天加班到凌晨。
有一次我胃疼的厲害，在工位上直不起腰。
宋硯穿着襯衫站在公司樓下，手裏拎着一碗溫熱的銀耳羹。
他說。
“我查過，長期熬夜的人容易胃寒。”
“阿寧，以後你不要一個人硬撐。”
那時他記得我不喝冰水。
記得我坐車會暈。
記得我怕黑。
可現在，他連我站在婚房門口生氣都看不見。
他的溫柔是一張大網。
我曾經以爲自己是網中心的人，現在才發現網裏裝的不止我一個。
我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我點開自己常用的風險評估模板。
作爲風控經理，我每天都在評估項目的可行性。
這是我第一次評估自己的人生。
我在空白文檔裏輸入一行字。
標的關係，宋硯。
當前風險等級，觀察。
我把文件保存，命名爲雲瀾府項目跟進。
雲瀾府是我們的婚房小區名字。
買房的首付，我出了大半的積蓄。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大夜，做了一個又一個風控模型換來的。
我以爲那是一座堡壘。
能擋住外面的風雨。
現在看來，堡壘的門禁已經不在我手裏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宋硯發來的微信。
“今晚不過去吃了，周雪說發現一家不錯的設計工作室，我們去看看燈具。”
“你早點休息，胃不好別喫涼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沒有回覆。
他總是這樣，連忽視你的時候，都能帶上一句體貼的叮囑。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我在文檔旁邊補了一句。
若繼續惡化，建議止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