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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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澤是文物修復圈裏出了名的“差不多先生”。

結婚五年,聽得最多的就是他掛在嘴邊那句“差不多得了”。

大學時他向我表白,我不過想要一點簡單的儀式感,他一臉不耐:

“差不多得了。那些都是虛的,兩人相愛才最重要。”

婚禮時婚紗被他的養妹扯破,我想換一套,他當場沉下臉:

“差不多得了。婚紗又不是甚麼要緊東西,一輩子就穿一次,能用就行。”

就連我流產需要家屬簽字,醫院電話打給他,他理所當然地回絕:

“差不多得了。流產而已,又不是死了,讓她自己籤。”

五年,我原以爲自己早已習慣這種敷衍。

直到顧雲曦的生日宴,因爲一束花,他對我大發雷霆:

“你怎麼當嫂子的?我再三叮囑,雲曦有空間強迫症,一花一草的位置都不能錯,你存心想讓她鬧笑話?”

那一刻,我才發覺,自己纔是那個笑話。

原來“差不多”,只是對我。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將就。

......

生日宴開場,顧承澤挽着顧雲曦上臺,臺下一陣騷動。

細碎的聲音鑽進耳朵:“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聽說當初顧雲曦鬧脾氣出國,顧承澤一氣之下才娶了溫寧,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要不是顧老太太極力反對,如今的顧太太,本該是這個養女。”

我坐在臺下攥緊裙襬,指尖泛白。

這些事是顧家禁忌,結婚五年,顧承澤從未向我提起。

我雖早已打聽過,可再次聽到,心口仍不由泛起細密的疼。

所以,我只是他安撫情傷的替代品?

一陣鬨鬧拉回我的思緒。

蛋糕被推上臺,顧雲曦趁顧承澤不注意,指尖沾了奶油點在他鼻尖,笑靨如花:

“哥,你好醜哦。”

所有人倒吸涼氣。

顧承澤的重度潔癖無人不知。

每次接吻,他都抗拒,不許我脣上沾一丁點脣膏,必須反覆擦拭到幾乎破皮。

每次例行公事,他恨不得將我裏裏外外刷洗十遍。

所有人都在等他發怒。

可偏偏,他只是摸了摸她的頭,寵溺地笑罵:

“調皮。”

顧雲曦親密地挽住他,甜蜜一笑:

“哥哥對我最好了。”

話音剛落,她踮起腳尖,在他脣邊快速一吻,目光朝我投來,帶着挑釁與得意。

這猝不及防的舉動,讓顧承澤怔了怔。

他下意識朝我望來時,我輕抿着紅酒,避開了他的視線。

沒有人看到,我的手在抖。

心痛嗎?

好像也痛。

只是我知道,不會痛太久了。

顧承澤想下臺,卻被顧雲曦拽住,她撇嘴:

“哥,我還沒許願呢,你就這麼急着去找嫂子?”

他訕訕一笑。

許完願,顧雲曦剛睜眼,臺下又起鬨讓她說出心願。

她紅着臉看向顧承澤,滿眼柔情:

“我的願望是,跟哥哥生生世世不分開。”

臺下譁然。

那些異樣的目光與議論像針一樣刺過來,嘲諷、奚落、同情,彷彿在說:

“看,那就是插足者,要不是她,人家早就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努力屏蔽那些不堪,可尖銳的謾罵還是猝不及防砸了過來。

“虧她還是大學教授,真不要臉,拆散人家一對。”

“可不是,這種人配當老師?只配教人怎麼做小三。”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下意識望向顧承澤。

當初,明明是他死纏爛打追求我。

只要他肯站出來澄清一句,我不是小三,一切謠言便不攻自破。

可我等了很久,久到那些謾罵如潮水般將我淹沒窒息,他依然站在臺上,像棵不動的松。

我扯了扯嘴角。

看着臺上那對人郎情妾意,只覺索然無味,獨自去了陽臺透氣。

不久,身後有腳步聲靠近,隨即一片溫熱貼上我的背脊。

那股熟悉到刻進骨子裏的味道,不再像往日令我沉醉,只餘輕微的抗拒。

顧承澤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喫醋了?雲曦還小,只是過度依賴哥哥,口不擇言罷了,你懂事點,別鬧。”

我輕輕掙脫他的懷抱,蹙眉轉頭:

“我不懂事?我鬧?你們是兄妹,邊界感呢?那些人罵我是小三,你回應了嗎?”

顧承澤臉色一沉:

“差不多得了。你就是小題大做,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說去。”

又是這樣。

但凡落在我身上的事,永遠是一句“差不多得了”打發。

我所有的委屈,在他眼裏,從來都只是鬧。

只是現在,我也不在意了。

顧承澤見我不語,以爲我想通了,轉身回到現場。

可下一瞬,一陣驚叫傳來。

我趕過去時,正見他拎着酒瓶砸在一名男賓客頭上,面目猙獰:

“再敢侮辱她,下回就不是砸腦袋這麼簡單!”

我怔在原地。

那是我第一次見一向沉穩冷靜的他,如此盛怒。

從旁人的議論中,我終於拼湊出原委——只因這名賓客爲我不平,說了顧雲曦的壞話,便招來這場無妄之災。

顧雲曦捧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委屈巴巴:

“嫂子,我哪裏得罪你了,要派人來羞辱我?我敬你一杯,向你賠罪。”

她把酒杯強行往我嘴邊送,我下意識推開。

下一秒,她忽然驚叫着倒地,酒杯碎裂,碎片四濺,刺入我腳踝。

沒來得及喊痛,顧承澤已經衝過來,狠狠將我撞開。

我踉蹌跌倒,雙手按在碎片上,扎得滿手是血。

對上他怒火翻湧的眼,他厲聲斥道:

“你存心要讓雲曦難堪是吧?給我滾出去!這裏不歡迎你!”

我把血肉模糊的雙手藏到身後,看着這張看了五年的臉。

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

可都不重要了。

我一個人出來,顧承澤沒有追出來。

正好接到院長的電話:

“溫寧,院裏對外交流的名額很搶手,一個月前你說要放棄,我就把名額給別人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聲音很輕:

“院長,我需要這個名額。我願意出國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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