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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將律師擬好的離婚協議打印出來,放在桌上。
不出所料,直到凌晨,顧承澤也沒有回來。
我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趁着這段空白,我拉出準備出國用的行李箱,簡單收拾起來。
不過是幾件常穿的衣物,和一些與他毫無關聯的隨身物件。
至於他送我的香水、首飾、高跟鞋——
曾經惜如珍寶,如今看來,只餘滿目諷刺。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穩。
清晨起來,我爲自己做了一頓精緻的早餐,煮了杯咖啡,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喫。
這些年,我活得像一個兢兢業業的保姆——早早起牀,替他備好洗漱用具,煮早餐,煮咖啡,熨燙西服......
我的世界,彷彿永遠只繞着他一個人打轉。
從今往後,我要爲自己活。
門鎖突然咔噠一響,顧承澤搭着外套推門而入。
他掃了一眼餐桌,眉頭旋即擰緊。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的早餐?我的那份呢?”
我沒有看他,繼續切着三明治,聲音很平:
“沒做。以爲你不回來。”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再開口,轉身進了臥室。
再出來時,語氣裏挾着明顯的質問:
“我的西服爲甚麼沒熨?早上有個很重要的會議。”
我手頭的動作微微一頓,旋即恢復平靜:
“忘了。”
“忘了?”顧承澤狐疑地盯住我,像要從我臉上捕捉到甚麼異常,“這些事,你以前從來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是啊,”我終於抬起眼,“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他明顯怔了怔,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臉色沉了下去。
短暫沉默後,他將一份文件丟在餐桌邊,語氣理所當然:
“這份合同對雲曦很重要,意語部分加急翻譯一下。”
我握着刀叉的手指暗暗收緊,指節隱隱泛白。
“我不是外語專業......”
“可你懂意語。”他打斷我,聲音很冷。
心底猛地被刺痛。
原來他記得。
當初他要前往意大利談一筆文物回流生意,臨時缺個翻譯。
我爲了能陪在他身邊,用一個月時間惡補意語,每天熬到深夜,連夢裏都在背單詞。
可臨行前,他帶的人是顧雲曦。
他只對我說:你太累了,好好休息。
他忘了,那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的紀念 日。
我沒有拒絕。
這一整夜,我伏在桌前逐字逐句地翻譯,比當初備考還要用心。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爲了陪誰,只爲兩不相欠。
第二天,我帶着翻譯好的合同去他的公司,雨下得鋪天蓋地。
保安攔在大門外,上下打量我:
“找誰?預約了嗎?”
“我是顧太太。”
保安嗤笑出聲:
“顧太太?顧太太這會兒正在樓上和顧總開會呢,您是哪門子的顧太太?”
雨點密密匝匝地砸下來,我在雨裏站了整整二十分鐘,最後還是撥了助理的電話才被放行。
走進辦公區時,幾個職員正湊在一處竊竊私語。
“聽說沒有,顧總親自給顧小姐修她母親的玉鐲子。就那雙修復文物的手,居然拿來幹這個。”
“可不是?那玉鐲都碎得不成樣兒了,我勸他不如買個新的,你猜他說甚麼?”
“說甚麼?”
“他說——‘新玉鐲再好,也不是她的念想。’哎,頭一回見顧總這麼用心。”
我停住腳步,透過玻璃門望進去。
顧承澤坐在工作臺前,戴着放大鏡,手持細針,正一點一點地將碎裂的玉片拼合在一起。
燈光落在他側臉上,專注得近乎虔誠。
那個曾對我無數次說“差不多得了”的男人,原來也可以爲另一個人,細緻至此。
我放下合同,轉身離開。
雨勢愈發滂沱,我沒有撐傘。
走出很遠,才發覺臉上一片濡溼,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甚麼。
回學校後的第三天,我正站在講臺上授課,教室門猛然被人撞開。
幾個穿制服的人徑直走向我,聲音裏不帶一絲溫度——
“溫寧女士,你涉嫌泄露保密商業文件,請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