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三年,蘇晚卿的前夫每隔兩個月就會“失憶”一次。

每次失憶,他只記得自己還是蘇晚卿的丈夫。

於是蘇晚卿就得回到他身邊,扮演一個深情妻子。

第一次,她說去三天就回。

第二次,一週。

第三次,半個月。

我問她:“他甚麼時候才能好?”

她抱住我,滿臉愧疚:“醫生說不能刺激他,再忍忍。”

我忍了。

直到他第八次“失憶”,我刷到一則微博動態。

照片裏,蘇晚卿牽着他的手走在廊橋上,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配文寫着:

【第七座城市,打卡成功,還剩三座,她說會陪我走完。】

我往下翻。

第六座,廈門。第五座,青島。第四座,西安。

每一條的時間,都精準對應着他"失憶發病"的日子。

我手指發抖,點進評論區。

置頂留言是他自己回覆的:

“謝謝大家關心,這是她親口答應我的最後心願。”

“當年沒走完的十座城市,這次她會陪我走完。”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涼。

甚麼間歇性失憶,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重走蜜月路。

還剩三座城市。

蘇晚卿,等你走完第十座,我也該走了。

......

“老公,我回來了。這次他鬧得有點兇,辛苦你一個人在家了。”

門鎖發出清脆的響聲,蘇晚卿推開門,帶着一身初秋的寒氣走進來。

她將手裏的高奢紙袋放在玄關,一邊換鞋一邊朝我走來。

那張清麗的臉上寫滿了疲憊,眼裏卻帶着一絲討好的笑意。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還停留在許則言十分鐘前更新的那條微博上。

第八座城市,成都。

配圖是兩張挨在一起的火鍋蘸料碟,以及蘇晚卿那隻戴着婚戒的手。

我按滅屏幕,抬眼看她。

“病房裏也能喫火鍋嗎?”

蘇晚卿走過來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端莊的模樣。

“你在胡說甚麼,他腸胃不好,怎麼可能喫火鍋。”

她走近我,習慣性地伸手想攬我的腰。

一股極淡的冷杉混合着大吉嶺茶的男士香水味,順着她的大衣袖口飄進我的鼻腔。

那是許則言最愛用的私人訂製香水。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蘇晚卿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蹙起。

“西洲,你又怎麼了?”

“我這幾天在醫院沒日沒夜地守着他,連眼都沒合過,一回來你就要給我擺臉色嗎?”

她的語氣裏帶着七分無奈,三分責備。

彷彿我是一個不懂事、在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看着她眼底那並不明顯的青黑,覺得有些可笑。

“沒閤眼?”

我站起身,目光掃過她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的高定風衣。

“是在病牀前沒閤眼,還是在太古裏的情侶酒店裏沒閤眼?”

蘇晚卿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沉下臉,語氣裏帶上了平時少有的嚴厲。

“顧西洲,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夾槍帶棒嗎?”

“我都說了,阿言這次失憶的症狀很嚴重,他拿着酒瓶碎片抵在手腕上逼我過去,我能怎麼辦?”

“難道我要眼睜睜看着他死?”

她用最溫柔的語調,說着最殘忍的話。

這就是我的妻子。

結婚三年,她總是這樣,用道德和人命將我綁架,逼着我讓步。

第一年,她創業失敗,背了一身債。

是我賣了父母留給我的老房子,陪她蝸居在十平米的地下室,熬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那時候她抱着我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可現在,她功成名就,卻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那個在她破產時果斷抽身的前夫。

“所以,他每次要自S,你都得去扮演他的好妻子。”

我靜靜地看着她。

“那你要演到甚麼時候?”

蘇晚卿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捏了捏眉心。

“醫生說了,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只要順着他,慢慢疏導,他總會好起來的。”

她重新走上前,放軟了聲音,將那個高奢紙袋遞給我。

“別生氣了,你看,我特意去給你排隊買了你最喜歡的蜀繡袖釦。”

“成都那邊的手工絕活,很難買的。”

她試圖用這種廉價的物質補償,來掩蓋她背叛的事實。

我沒有接。

我盯着那個精美的盒子,輕聲開口。

“你不是一直在病房守着他嗎,哪來的時間去排隊買袖釦?”

蘇晚卿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就在這時,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微信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備註是“阿言”。

“卿卿,你到家了嗎?今晚沒有你講睡前故事,我有點睡不着。”

這行字就這樣直白地橫亙在我們之間。

空氣瞬間安靜得讓人窒息。

蘇晚卿下意識地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動作略顯慌亂。

“他......他可能又記憶混亂了。”

她乾巴巴地解釋着,伸手想來拉我。

“西洲,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把他當成一個病人。”

我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蘇晚卿,病人需要的是醫生,不是你。”

我看着她虛僞的眼睛。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蘇晚卿看着我冰冷的神色,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她扯了扯衣領,語氣裏透出幾分疲憊的煩躁。

“顧西洲,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我人都已經回來了,你非要揪着一個病人不放,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大度。

這三年裏,我聽得最多的大約就是這兩個字。

我爲了她的事業大度,爲了她的應酬大度,現在還要爲了她的前夫大度。

我沒有鬧,也沒有哭。

我只是轉身,走回臥室,拿出了備用的被子和枕頭,扔在客廳的沙發上。

“今晚你睡沙發。”

蘇晚卿看着地上的被子,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你至於嗎?爲了這點小事把我趕出臥室?”

我站在臥室門口,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因爲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我嫌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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