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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雙胞胎姐姐及笄那天。
剛被冊封爲一品誥命的母親,當場爲我們訂下了兩門天差地別的親事。
“同胞雙生,命數卻要有別。”
“一個高嫁實權新貴,一個下嫁落魄寒門。”
“也好叫滿京世家看看,女子的命數,到底是靠權勢託舉,還是靠修身忍耐。”
於是,姐姐帶着十里紅妝和陪嫁丫鬟,風光嫁入權臣府邸。
而我只拿到兩匹粗布和一口舊箱,被一頂青布小轎抬進了城南落魄書生的破院。
粗茶淡飯,操持家務,只要沒被貧困磨斷了骨頭,便算她這套治家規矩沒白立。
宗族親友誇她大公無私,京中貴婦贊她格局長遠。
可五年後姐姐晉升一品夫人的千秋宴上,一份封存多年的卷宗被呈上宴席。
娘。
您坐在主位上,爲甚麼渾身發抖,連手裏的佛珠都捏碎了?
······
千秋宴設在權臣府邸正廳,紅綢鋪了三進院,流水席擺了十二桌。
滿座命婦舉杯相賀,笑聲此起彼伏。
母親坐在主位。
佛珠在指間撥了一輪又一輪,受着四方恭維。
"沈夫人真是好手段,當年那門親事結得妙。"
"女兒嫁進權臣府,五年就掙來一品封號,嘖嘖。"
母親面上謙遜。
但我看得見她微微翹起的嘴角。
那是壓不住的得意。
她這一輩子,從五品小官之女爬到一品誥命,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計。
連親生女兒的婚事,都能算成籌碼。
戲臺旁擺着兩幅卷軸。
左邊是姐姐出嫁那日的盛景圖,十里紅妝鋪滿長街。
右邊是我。
一頂青布小轎,兩匹粗布,一口舊箱。
畫師把我掀簾探頭的那一瞬畫了下來。
單薄的紅蓋頭,褪色的嫁衣,指節發白。
席間有人湊到畫前低聲議論。
"這便是那個下嫁寒門的?"
"連嫁妝銀子都沒給,兩匹粗布打發了。"
"那能怪誰?沈夫人說了,命數不同,路便不同。"
我坐在末席,面前的茶涼透了。
滿堂華光,沒有一盞照到我這個角落。
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及笄那天,母親剛從宮裏領了誥命回來,就把我和姐姐叫到正堂。
她坐在太師椅上,聲音不疾不徐。
"蘅芝嫁衛國公府世子,婚期定在秋分。"
姐姐微微頷首。
母親轉向我。
"蘅玉嫁城南許家,那個今年落第的書生。"
我愣住。
"許家?城南巷尾那個?父亡母寡?"
母親撥了一顆珠子。
"同胞雙生,命數卻要有別。”
“一個高嫁新貴,一個下嫁寒門。”
“也好叫滿京世家看看,女子的命數是靠權勢託舉,還是靠修身忍耐。"
父親從堂後出來,在母親身旁坐下,點了點頭。
"你娘說得在理。你姐姐性子沉穩,嫁高門不會失禮。”
“你性子烈,放到寒門正好磨一磨。"
母親補了一句。
"嫁妝就不必備了。兩匹粗布一口舊箱,夠了。”
“太多反而失了意味。"
她說這話時手裏還在撥佛珠,眼皮都沒動。
我站在原地,十根手指攥得骨節發響。
"我不想去。"
父親端起茶吹了吹浮沫。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
母親站起來。
"去收拾東西吧。明天就抬轎。"
千秋宴上,管事嬤嬤站起來朗聲道:
"今日千秋盛宴,沈夫人特將兩位小姐這五年的情況造冊呈上,以彰家風。"
兩個丫鬟捧着兩本冊子走上來。
左邊封面燙金,厚得像一塊磚。
右邊薄薄幾頁,連封皮都是素的。
滿堂命婦探着脖子張望,一臉看好戲的興味。
母親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姐姐坐在上首席位,鳳釵映着燭光。
她端着茶目光低垂,像一尊玉雕。
管事嬤嬤翻開金冊朗聲念起。
"大小姐沈蘅芝,嫁入衛國公府五年,持家有方,育有一子......"
滿堂命婦紛紛讚歎。
母親嘴角微微往上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