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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棠梨病癒甦醒後,丈夫霍庭舟一改往日的溫柔體貼,頻繁出差加班,和她話都不多說一句。
就連兒子安安也時常盯着蕭棠梨的臉出神。
在安安第五次纏着要蕭棠梨帶他出門時,她的臉色驟然褪盡血色,變得像紙一樣蒼白。
“第一次你讓我帶你出去,結果把我吊在樹上整整一天一夜,我差點因爲腦充血沒命。”
“第二次,你說想去滑雪,卻在山頂故意躲起來,讓我在雪裏找你找到患上雪盲症。”
“第三次,你拉着我去騎馬,馬鞍上有針,我直接從馬背上摔下來。”
“第四次,你推我那一下,我出了車禍。”
蕭棠梨的聲音漸漸發顫。
“這已經是第五次了,安安......爲了讓她回來,你是不是真的非要我的命不可?”
五歲的安安慢慢沉下臉,透着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寒意。
“你知道爸爸爲甚麼自從你回來後就總是不在家嗎?”他一字一句,像在宣告某種判決,“阿月阿姨走後,爸爸的魂也丟了。他到處找她,每看見你一次,就會想起阿月阿姨不知道正在哪裏受苦。”
“所以,你能不能再出一次事故讓阿月阿姨回來,讓爸爸不要那麼累?”
三年前的一場車禍讓蕭棠梨和顧疏月的靈魂互換。
顧疏月在霍家做金尊玉貴的夫人時,蕭棠梨則在不通電的偏遠小山村日以繼夜做農活。
那裏重男輕女,蕭棠梨一個人要養活四口人。
在穿回來的前一刻,她還在後門旱廁挑大糞。
從一個千金大小姐淪落到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的農村女孩,沒人在意蕭棠梨是如何過來的。
每當她堅持不住,只要想起霍庭舟和安安,身心就充滿了勇氣。
確認穿回來的那一刻,面對父子倆的欲言又止,蕭棠梨無端脊背寒涼。
蕭棠梨望着眼前這個她十月懷胎,歷經生死才帶到世上的孩子,此刻竟爲了另一個女人,用淬了毒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胸腔裏那顆心正一寸寸冷透,沉入冰窖。
“安安,”她的聲音乾澀卻清晰,“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帶你出門。”
說完,蕭棠梨轉身,想要上樓休息。
可下一秒,腰間猛地傳來一股兇狠的力道。
蕭棠梨腳下踏空,慌亂中她在空中一抓,卻甚麼也沒能握住。
急速墜落的風聲裏,傳來安安冰冷似鐵的話語——
“媽媽,這次你可一定要回來!”
安安沒有在叫她,叫的是顧疏月。
......
再次醒來,蕭棠梨入眼就是潔白的病房。
病房門半掩着,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霍庭舟匆匆趕來,西裝外套還搭在臂彎,正與醫生站在走廊輕聲說話。
“這次她回來的概率有多大?”
“不到兩成......霍總,這已經是夫人這個月第五次被送進來了,每次都是重傷。她的身體真的經不起折騰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落下終身殘疾。”醫生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就算您不爲夫人考慮,也得爲......之後那位想一想。若真到了那一天,總得有個健康的身體纔行吧?”
當醫生提到顧疏月時,霍廷舟冷凝的眉驀地鬆散開,他拍了拍醫生的肩膀喊了聲多謝,轉身走入病房和蕭棠梨四目相對。
只一眼,霍廷舟眼神一暗。
他認出這具身體裏的靈魂還是蕭棠梨。
“怎麼又是你?”
短短五個字,清晰平靜。
卻像一把淬冰的刀,直直捅、進蕭棠梨心口。
蕭棠梨望着眼前這張毫無波瀾的臉,聲音發顫:“這一個月來,安安做的那些事......都是你默許的,對不對?”
“霍廷舟,這一個月你幾乎天天加班出差,是在找她,對嗎?”
當蕭棠梨主動捅破謊言後,霍庭舟只是靜靜聽着,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他旋開保溫桶的蓋子,盛出一小碗骨頭粥,遞到她面前。
“哭累了,”他抬眸,聲音聽不出情緒,“喫一口。”
蕭棠梨盯着遞到嘴邊的骨頭粥,良久不語。
霍廷舟頓時沒了耐心,放下粥,有些煩躁地來回踱步。
“見一面,我只想再見她一面,你說她在不通網的山村,我找不到她,阿梨,這已經是我唯一的辦法了。”
“她讀書少,接受能力差,當初穿到你身上就發了瘋......我害怕她想不開。”
“安安也很喜歡她,你就讓我看看她,就一眼。”
蕭棠梨靜靜地望着他,眼底最後一點光,終於徹底熄滅。
記憶裏,霍庭舟永遠是冷靜自持,從容不迫的。
當年她拼了三天三夜生下安安,幾乎流乾了血,他也只是在病房外短暫地停留了片刻。
可這一個月來,這個男人卻頻頻失態。
每一次,都是爲了顧疏月。
她側過臉聲音有些輕:“我穿走的那幾年......你和安安,也曾這樣找過我嗎?”
霍廷舟一愣,繼而不自然蹙眉:“......阿梨,都過去了。”
縱使早就料到了答案,可親耳聽見的這一刻,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卻被突然衝進病房的安安打斷了。
“爸爸!助理叔叔找到媽媽了!”
“哐當——”
霍庭舟猛地起身,臉上慣有的淡漠瞬間被慌張取代。
他碰翻了牀頭櫃上的保溫壺。
裏面一口未動的骨頭粥灑了一地。
“快走,爸爸!媽媽受了好多苦,正在哭呢!她這幾年被你照顧得那麼好,哪裏受過這種委屈?你要是不去,她不知道要哭多久!”
“......阿梨。”
霍庭舟忽然轉頭,看向一言不發的蕭棠梨。
“我去看她一眼,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幾乎是踉蹌着衝出了病房。
那姿態,竟比當年結婚時還要緊張慌亂。
蕭棠梨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顫抖,笑得心口抽痛,笑得滿臉是淚。
她笑自己真傻。
明明早已知道了結局,卻還是在霍庭舟遲疑的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門外狹窄的走廊裏傳來女人與孩子喜極而泣的哭聲。
明明是素未謀面的三個人,卻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明明她蕭棠梨纔是名正言順的霍太太,卻被困在這間病房裏,連下牀都不能自理。
手機在此時震動起來。
是傅敘衍——
那個在她穿成顧疏月時意外救下的男人,也是在她穿回來後瘋了一樣尋找她下落的傅氏總裁,霍庭舟名義上的遠房小叔。
“你說要等他,”聽筒裏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現在還等嗎?”
蕭棠梨苦笑着搖了搖頭:“不等了,再等下去,命就沒了。”
男人的語氣平靜而乾脆,“我不想強迫你,但奶奶病重,希望臨走前看到我成家,在你拿到離婚證那天,我們舉行婚禮。”
“作爲回報,我會替你把你父親一手創立的公司從那些親戚手裏奪回,交到你手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