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女友在一起八年,和兄弟相識十五年。

兄弟不會越過我和女友說任何話,女友也不會刻意瞞我任何事。

我從沒多想過,直到同事聚餐有人指着女友剛換的頭像:

"誒你女朋友和你這個好友的頭像,是同一個畫師的CP組圖吧。"

我愣了一下,笑着說不是。

回家後我問她,她正刷劇,頭也沒抬:

"宸逸推薦的,說好看我就用了,你要不喜歡我就換掉。"

兄弟更輕描淡寫,給我發了個狗頭表情:

"就你想得多,我給好幾個朋友都推薦了這個畫師。"

我去翻了那個畫師的主頁。

作品只接定製,每一組都需要提供兩人的性格描述和紀念日期。

畫師置頂寫着:

"所有定製圖均爲唯一稿,絕不重複出售。"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他倆的頭像拼在一起。

粉色那張畫的是背對夕陽的女生輪廓。

灰色那張畫的是靠在同一片夕陽下的男生側臉。

視線方向,剛好相對。

我關掉手機,清空了三個人的羣聊,然後訂了一張離開這座城市的單程票。

既然我被排除在故事之外,那不如直接翻到下一章,寫我自己的結局。

......

"霽川,你把羣聊清空了?"

沈宸逸的語音消息在凌晨一點零三分彈進來,語氣帶着點不解。

"我還以爲手機出bug了,嚇我一跳。"

我沒回。

手機扣在牀頭櫃上,屏幕朝下,震動了三次才停。

蘇念晚睡在我旁邊,呼吸均勻,手機放在枕頭底下,跟往常一樣。

我側過身去看她。

八年了,她的睡姿一點沒變過,右手習慣性壓在枕頭邊,嘴脣微微抿着。

我曾經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安心的畫面。

現在我只覺得陌生。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蘇念晚還沒醒。

我坐在餐桌前喝粥,手機裏有十二條未讀。

九條是沈宸逸的。

"霽川?"

"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真的只是覺得那個畫師畫風好看,你別多想。"

"要不我把頭像換了?"

"兄弟,你說句話啊。"

後面幾條是語音,我沒點開。

剩下三條是蘇念晚發的,時間戳顯示凌晨兩點。

她半夜醒了,給我發消息。

不是發給我。

是發到我們仨的羣聊裏,發現被清空了,才單獨發給我。

"羣怎麼沒了?"

"手滑了?"

"明天幫你重新拉。"

我把粥喝完,碗放進水池裏,沒洗。

蘇念晚九點纔起來,出來的時候頭髮散着,先看了眼手機,然後纔看我。

"羣聊怎麼回事?宸逸問我了。"

"我退了。"我說。

她皺了下眉,走過來坐到我對面。

"爲甚麼?"

"不想待了。"

她盯着我看了兩秒,像在判斷我是不是在鬧脾氣。

然後她笑了,那種安撫小孩的笑。

"行,不想待就不待。"

"回頭你倆自己聊聊,別因爲一個頭像鬧彆扭。"

她說完就去洗漱了,沒再問第二句。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衛生間門口。

她以爲我在鬧彆扭。

她以爲這件事的性質是我和哥們兒之間的小摩擦。

她甚至沒想過,我退羣這個動作,指向的是她。

下午,沈宸逸約我出來喝酒。

他到的時候穿了件乾淨的白T恤,一進門就拍了拍我的肩膀。

"霽川,昨晚沒睡好吧?臉色不太好。"

我讓他坐下,沒接話。

他攪了攪杯子裏的冰美式,歪着頭看我。

"你是不是還在想頭像的事?"

"那個畫師我真的推薦給了好幾個人,你去問陳垣,他也存了。"

"宸逸。"

我打斷他。

"那個畫師只接定製,需要提供兩個人的性格描述和紀念日期,你知道的吧?"

他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然後繼續攪冰塊。

"啊?是嗎?"

"我沒注意這些,我就是刷到覺得畫風好看,隨手轉給念晚的。"

"她的那張是定製的。"我說:"你的也是。"

"兩張拼在一起是一組CP圖。"

他抬起頭,眼睛裏沒有慌張。

有的是那種我太熟悉的表情。

無辜的,帶着一點點被冤枉的坦然。

"霽川,你想多了。"

"那個畫師主頁上寫得很清楚,"我說,"所有定製圖均爲唯一稿,需要雙方信息。"

"你跟她提供了甚麼信息?甚麼紀念日?"

"哎,"他放下杯子,拍了拍我的手臂。

"我就是隨便填的,就是覺得畫出來好看,你怎麼這麼較真。"

"隨便填的紀念日?"

"對啊,我隨便選了個日子。"

他笑了笑,又拍了拍我的肩。

"你要是真的不舒服,我現在就把頭像換掉,再也不跟那個畫師打交道了,行不行?"

他的語氣隨意,灑脫,處處替我着想。

像十五年來的每一次一樣。

可我那天回家之後,打開了那個畫師的私信入口。

我以買家的身份問了一句:

"請問定製圖的紀念日期會體現在畫面裏嗎?"

畫師秒回:

"會的,我會把日期藏在畫面的某個元素裏,作爲彩蛋。"

我放大了蘇念晚的頭像。

粉色的畫面裏,女生背後的夕陽光線匯聚成一個數字。

0917。

九月十七號。

不是我和蘇念晚在一起的日子。

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我的。

我翻了沈宸逸的朋友圈,翻到三年前。

九月十七號,他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一杯美式咖啡和一本書,定位在我家樓下那間咖啡館。

配文是:"第一次和霽川的女朋友單獨喝咖啡,她人真的很好。"

我記起來了。

那天我出差,讓蘇念晚幫我還書給宸逸,他們約在樓下碰了個面。

我當時還覺得挺好的,哥們兒和女友能相處融洽。

三年前的九月十七號。

他們把那一天,當成了某種紀念日。

我關掉手機,躺在牀上,天花板白得刺眼。

蘇念晚的消息彈進來:

"今晚宸逸心情不好,我陪他喝了杯東西,晚點回。"

我沒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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