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新婚夜，男朋友突然讓我籤一份"家庭責任承諾書"。
A4紙打了滿滿十頁，最後一條寫着：
【乙方（妻子）每月工資須全額上交甲方母親，由其統一分配生活費，不得私留。】
我以爲他在開玩笑，結果他掏出一支簽字筆。
"我媽說了，這是考驗你有沒有誠意融入我們家。"
"簽了她才放心讓你照顧我。"
我翻到第一頁，越看越離譜：
【未經婆婆允許不得回孃家】
【每週日必須手洗全家衣物，包括公婆的】
【生育計劃由婆婆全權決定】
我把紙拍在桌上：
"趙霖，你自己看看這寫的是甚麼東西。"
他居然一臉委屈地嘆氣：
"你就不能讓讓我媽嗎？她養我這麼大不容易。"
"你總說愛我，連這點小事都不願意配合？"
我盯着那份荒唐的協議，慢慢笑了。
"行，那我也要擬一份，讓你們先簽。"
......
"來，甲方趙霖，每月工資全額上交我外婆，由她統一分配，不得私留。"
我抽了張酒店的便籤紙，一條條往上寫。
"每週日手洗我全家的衣服，包括我舅的。"
"生育計劃，由我媽全權決定。"
趙霖的臉一點點垮下來。
"葉棲遲，你這是擡槓。"
"怎麼，條款一模一樣，到你頭上就是擡槓了？"
他嘆氣，第無數次嘆氣，嘆得像我欠了他八百萬。
"男人和女人能一樣嗎？我媽分配錢是爲了這個家好。"
"你外婆分配我的錢，算甚麼名堂？"
我還沒來得及笑出聲，房門被敲響了。
三下，不輕不重，節奏跟鐘錶一樣準。
婆婆孟令儀端着一碗紅糖水進來，旗袍熨得沒有一絲褶，手腕上一串佛珠。
"新婚夜火氣大，喝點紅糖水，敗敗心火。"
她把碗放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十頁紙上，笑意不變。
"棲遲還沒簽呀。"
"媽，這份東西我不會籤的。"
她一點都不惱，甚至給我理了理婚紗肩帶。
"傻孩子，誰家新媳婦進門不立點規矩？我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明早敬茶，族裏長輩都要看這份承諾書，簽好了放在茶盤上，這叫誠意。"
"不籤呢？"
她笑着搖頭，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不籤，這茶就沒法敬，你這個門，就算沒進。"
她的手順勢拿走了我那張便籤紙，看了兩眼，慢條斯理地對摺，收進袖袋。
"這張媽替你收着，傳出去，人家該笑話葉家姑娘沒家教了。"
我伸手想拿回來，她已經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溫熱。
"棲遲，媽不逼你，媽只講道理。"
"你嫁的是趙霖，趙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要照顧他，我總得先放心你，對不對？"
每個字都軟，每個字都往人脖子上套。
我轉頭看趙霖，他坐在牀沿，垂着眼簾，一副夾在中間左右爲難的受氣包模樣。
"霖霖從小氣管不好，我一口湯一口藥喂到二十八歲，交到你手上，我要一份白紙黑字，過分嗎？"
"阿姨——"
"叫媽。"
她糾正得溫柔又不容置疑。
我深吸一口氣。
"這份承諾書，條條都不合法，您知道嗎？"
孟令儀笑出了聲，很輕，很好聽。
"孩子，家裏的事，講的是心，不是法。"
"一開口就是合法不合法，這心，就已經不誠了。"
她端起那碗紅糖水，重新塞進我手裏，拍了拍我的手背。
"喝了它，早點休息。"
走到門口，她回頭，笑容依舊慈和。
"十二點以前簽好，媽在樓下等你們的好消息。"
門合上了。
趙霖立刻湊過來，眼眶都有點紅。
"棲遲，你看我媽多不容易，大半夜還惦記着給你送紅糖水。"
"她惦記的是我的簽名。"
"你能不能別這麼刻薄？"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放得又軟又低。
"就是一張紙，簽了哄她開心，回頭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誰還真按那個來？"
"那你剛纔怎麼不籤我那張？"
他愣了一下，隨即又嘆氣。
"你怎麼總揪着這種細節不放。"
我把紅糖水放到桌上，一口沒喝。
"趙霖，我最後問你一次，這份東西，你覺得對嗎？"
他沉默了很久，抬起頭，一臉真誠。
"我覺得，你先簽了，咱們再慢慢談對不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