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謝臨舟有一套自己的“弱者優先”原則。

戀愛四年,因爲我懂事獨立,所以在他的世界裏永遠排在末位。

而他剛離婚的同事姜念,因爲“單親媽媽太可憐”,理所當然地霸佔了他的全部特權。

半夜跨越半個城市去給她送退燒藥,週末隨叫隨到去她家裝衣櫃;

就連她兒子幼兒園的親子運動會,都是謝臨舟去當的臨時爸爸。

每次我質問,他都覺得我無理取鬧:

“順手幫一把而已,你跟一個帶孩子的可憐女人較甚麼勁?”

直到昨天,我爸突發心梗,住院押金差三萬五。

我白着臉給他打電話,謝臨舟語氣爲難:

“老婆,我這個月手頭實在沒錢......”

我攥緊繳費單:

“你上週剛發的四萬塊項目獎金呢?”

他支吾了一瞬,聲音低了下去:

“姜念兒子要交私立幼兒園的贊助費,她急得直哭,我就先借她了。”

我盯着牆上鮮紅的“急救中”三個字,渾身發抖。

我爸等救命的三萬五,他拿不出。

姜念兒子三萬八的貴族幼兒園學費,他眼睛都不眨地填了進去。

最後,我挨個借了一圈才湊齊了手術費。

凌晨三點,謝臨舟發來一條微信:

【別生悶氣了,等你爸出院,我請幾天假去照顧他算賠罪,行了吧?】

我看着這行字,沒有哭,只是覺得一陣噁心。

我平靜地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繫方式。

謝臨舟喜歡普度衆生,那這尊大佛,我不要了。

......

“宋雲舒,你多大人了,還玩拉黑這套?”

防盜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謝臨舟手裏提着兩份早餐,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父親的手術繳費單。

那是昨天半夜,我媽在醫院走廊裏給親戚們挨個打電話借來的。

謝臨舟換好拖鞋,把生煎包放在餐桌上。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着急,但叔叔不是已經做完手術了嗎?”

“我也說了會請假去照顧他,你爲甚麼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僵?”

我抬起頭看他。

目光掃過他襯衫領口微微凌亂的褶皺。

“你昨晚沒回這裏。”我聲音很輕。

謝臨舟動作一頓。

他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樂樂昨晚突然發燒,姜念一個人弄不走他,給我打電話求助。”

“我幫忙把孩子送到醫院,又陪着打了半宿吊針,累得就在急診走廊的椅子上對付了一晚。”

他揉了揉眉心,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雲舒,我是在做善事,你能不能稍微體諒一下我的辛苦?”

我聽着他的理直氣壯,胃裏泛起一陣酸水。

我爸突發心梗命懸一線,他拿不出救命錢。

姜唸的兒子發個燒,他卻能徹夜不歸地守在病牀前。

“你的獎金呢?”我沒有接他的話茬,直截了當地問。

謝臨舟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對這筆錢緊追不捨。

“不是跟你說了嗎,借給姜念交樂樂的贊助費了。”

“她一個女人帶個孩子在這個城市打拼,連個依靠都沒有。”

“那傢俬立幼兒園要是進不去,樂樂連上學的地方都沒有了。”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甚至反過來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

“再說,你不是剛發了季度獎金嗎?那筆錢拿去墊上不行嗎?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計較這幾萬塊錢?”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的理財下個月纔到期,季度獎金上週已經打給婚慶公司付了酒席尾款。”

“謝臨舟,那是我們結婚的錢。”

他神色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那種因爲自尊受損而產生的煩躁再次湧了上來。

“婚禮可以往後推,酒席可以退。”

“但人家孩子上學是耽誤不得的大事!”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度。

“宋雲舒,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冷血?”

“那是活生生的人,你難道讓我眼睜睜看着姜念爲了這幾萬塊錢去跳樓嗎?”

門鈴在這時突兀地響起。

打斷了這場荒謬的爭吵。

謝臨舟瞪了我一眼,轉身去開門。

門外站着的,是提着保溫桶的姜念。

她穿着一件寬鬆的白色針織衫,眼眶通紅,看起來楚楚可憐。

“臨舟哥,對不起,是不是我昨晚打擾到你們了?”

姜念怯生生地站在門口,目光越過謝臨舟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雲舒姐,你別生臨舟哥的氣,都是我不好。”

“樂樂燒得太厲害了,我實在找不到別人幫忙......”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裏的保溫桶遞給謝臨舟。

“這是我早上熬的皮蛋瘦肉粥,臨舟哥昨晚胃疼,喝點這個能舒服些。”

謝臨舟眼底的煩躁瞬間化作了溫和的憐惜。

他順手接過保溫桶,語氣輕柔。

“你怎麼還自己跑一趟?樂樂退燒了嗎?”

“退了,在家裏睡覺呢。”姜念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兩人站在玄關處,噓寒問暖,默契得像是一對真正的夫妻。

我冷眼看着這一幕,手指掐進掌心。

“姜小姐。”我開口打斷了他們的溫情。

“既然你這麼過意不去,那就把你借走的那四萬塊錢還回來吧。”

姜念渾身一震。

她臉色瞬間蒼白,無措地看向謝臨舟。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雲舒姐,那錢......那是樂樂的學費......”

“我發誓,我一有錢馬上就還給你們,求求你別逼我......”

“宋雲舒!”謝臨舟猛地轉過頭,厲聲喝斥。

“你瘋了嗎?當着外人的面說這些幹甚麼?”

他把姜念擋在身後,像是保護一隻受驚的兔子。

“錢是我借的,跟她有甚麼關係?你有甚麼衝我來!”

我看着他爲了另一個女人對我橫眉冷對的樣子。

胸口一陣陣發麻。

這就是我談了四年的未婚夫。

在父親生死未卜的時刻,他站在我的對立面,用最尖銳的刀子護着別的女人。

“好。”我站起身,把那張繳費單塞進包裏。

“那我就衝你來。”

“謝臨舟,這錢你要是不拿回來,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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