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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份盡調報告,出奇地冷靜。
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終於靴子落地的踏實感。
當天晚上,我把那份報告甩在了陸廷淵的書桌上。
“林冉的信託基金,做得挺漂亮。”
我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陸總,你不該動用我們合作項目的資金流。
從明天起,盛氏和陸氏的所有婚後共有資產,必須進行徹底的防火牆隔離。你養誰我不管,但別拿我的錢去養。”
陸廷淵拿起那份報告,翻了兩頁,眼神變得幽深。
他看向我,目光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探究和欣賞:
“你查賬的本事,比你父親強得多。好,我同意隔離。多出的資金,我會按市場利息補給你。”
我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
這三年,我們就這樣像兩個冰冷的齒輪,精準地咬合,又互相防備。
直到盛建明按捺不住了。
他發現陸氏的資金雖然源源不斷,但他始終無法觸碰到陸廷淵最核心的資產底牌。
於是,他利用盛氏在陸氏董事會的幾個席位聯合施壓。
以追加投資爲條件,強行將我塞進了陸廷淵最核心、也最燒錢的海外新能源基建項目——
“赤焰基地”,擔任監察總監。
“赤焰基地”位於北非一個常年戰亂、動盪不安的國家邊境。
這裏黃沙漫天,局勢詭譎。
剛下飛機,撲面而來的就是夾雜着粗砂的高溫熱浪。
來接我的是陸廷淵的副手,一輛防彈越野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四個小時,才抵達那個建在荒野之中的龐大工業堡壘。
我以爲我會看到一個因爲資金匱乏而士氣低落的爛攤子。
但我錯了。
基地裏的條件極其艱苦,連淡水都要限量供應,但這裏的每一個工程師、每一個技術人員,眼睛裏都閃爍着一種狂熱的光芒。
他們提起陸廷淵時,語氣中充滿了近乎宗教般的信仰。
陸廷淵戴着安全帽,穿着沾滿泥污的工裝,在一座巨大的能源塔下等我。
他看起來比在國內黑了,也瘦了,但眼神卻像荒漠裏的鷹一樣銳利。
他沒有帶我去看賬本,而是直接帶我登上了那座高達百米的能源塔。
狂風在耳邊呼嘯,他指着遠處一望無際的荒野,大聲對我說:
“盛書意,你看那裏!”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排排正在架設的超大型太陽能和風能陣列,甚麼也沒有。
“國際巨頭在新能源核心技術上對我們進行了長達十年的封鎖。他們以爲掐住了我們的脖子,我們就只能世世代代做低端代工。”
陸廷淵的聲音在風中震盪,
“我要在這裏,建起世界上最大的獨立能源中樞。我要把定價權,從那羣吸血鬼手裏搶回來!”
那一刻,我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側臉,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了陸廷淵身上除了冷酷資本家之外的東西。
那天晚上,我在他那間簡陋得只有一張行軍牀的臨時辦公室裏整理數據。
在桌子的最底層,我翻到了一份紙張發黃、邊緣已經被翻得毛糙的十年前的企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