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眼

我跟二狗子手腳並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那塊厚重的青石板撬開一道僅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墓穴裏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陳腐氣味撲面而來。

“道安,這味道好奇怪,會不會有毒?”二狗子捂着鼻子,有些發怵。

我按照古書上的記載,從兜裏掏出一隻準備好的麻雀,朝着縫隙裏扔了進去。等了約莫一根菸的工夫,裏面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

“沒事,活物進去沒事,咱們就能進!”

我心頭一鬆,招呼二狗子一聲,自己率先側身鑽了進去。

墓道不寬,僅容一人行走,腳下是平整的石磚,走了十幾米,竟然沒有任何機關陷阱。我不禁腹誹,那本破書上寫的甚麼流沙、毒箭,看來也是危言聳聽,騙人不敢下墓的爛把戲。

又往前走了二十來米,前方出現了兩條岔路。

左邊的墓門上刻着車馬器皿的圖案,右邊的墓門則雕着猙獰的獸首。

左邊大抵是放陪葬品的影宮,右邊纔是停放棺槨的主墓室,但不知爲何看着那獸首,我心裏莫名地發慌,彷彿門後有甚麼東西正隔着石門盯着我。

“先去左邊!”

我從小到大就相信那飄渺的第六感,當機立斷說道:“拿了寶貝就走,主墓室太邪門!”

二狗子巴不得如此,連連點頭。

影宮的石門沒那麼厚重,我倆合力用鐵鍬一撬,便“嘎吱”一聲開了。

一股比剛纔濃郁百倍的陰冷氣息湧了出來。

藉着煤油燈的光,我強行按捺住心頭的不安,朝四周打量起來,只見這間墓室空間不大,但陪葬品的手筆卻大得嚇人。一整排的青銅禮器放置在墓室的左側,黑市上見不到的上品貨色,鼎、尊等等應有盡有,哪怕上面佈滿了銅綠也掩不住那厚重的氣派。地上更是散落着鴿子蛋大小的珍珠,珠寶在燈光下泛着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而在墓室正中央,正對着墓門的位置,赫然擺着一口棺材。

那棺材通體漆紅,顏色深得發黑,更詭異的是,它不是常見的長方形,而是呈現一個尖銳的三角形。這種形狀,這種擺法,在風水上是大忌,名爲“血煞衝門”,極易起屍。

但滿地的珍寶徹底讓我放鬆了警惕。

我心中冷笑:起屍又如何?黑驢蹄子我都備着呢,敢詐屍老子就當場鎮壓你!

我對應書中描述的位置,在墓室的東南角點上一根蠟燭,又拜了三拜,嘴裏唸叨着:“馬將軍,借你點東西換米,各取所需,莫怪莫怪。”

東南角在八卦裏對應“巽”爲風,象徵活路的方位,這可是數數代代老祖宗總結下來的經驗。

此時燭火燒得很穩,火苗是正常的橘黃色。

我徹底放下心來,招呼二狗子幫我搭手,兩人一起發力,喊着號子,猛地推開了沉重的棺蓋。

“轟隆”一聲悶響,棺蓋應聲落地,我迫不及待地將煤油燈湊了過去。

棺材裏,躺着一具極爲好看的女屍。

她身着一件大紅色的精美長裙,看樣式大概是古時的嫁衣,行話管這種服飾叫作“純衣”。頭髮梳成高高的髮髻,用一支金簪固定着,皮膚白皙,不見絲毫腐爛。她的眼睛半睜半閉,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神態安詳得如同剛剛睡着了一般,完全不像是死了數百年的屍體。

將軍墓裏怎麼會葬着一個穿嫁衣的女人?難道是馬閻王最寵愛的小妾?

我來不及多想,期待的搓了搓手,直接開始搜查起來。

她手腕處戴着一對通體碧綠的玉鐲,水頭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我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手,冰冷僵硬,費了點勁纔將那對玉鐲褪了下來,塞進懷裏。

接着,我又在她腳底摸索,果然摸出了幾塊壓棺的黃玉,入手溫潤,全是上等貨。

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我再次將燈光打向女屍,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寶貝。這一看,我後脖頸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來。

女屍原本修剪整齊的指甲,此刻竟然暴漲了五六厘米,變得又黑又尖,散發着幽幽的光。

“二狗子,你看見沒?”我手指着女屍的指甲,嚇得差點破了音。

“我又不瞎,當然看見了......”二狗子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打着顫,“道安,咱們快走吧,這地方太邪門了,我連一分鐘都不想多呆!”

我心裏也發毛,可目光一掃,卻發現女屍的嘴巴不自然地微微鼓着,似乎含着甚麼東西。行裏有句古話:玉塞九竅,屍身不腐,這嘴裏含着的八成是價值連城的“玉琀蟬”!

人心不足蛇吞象。

貪婪的念頭一起,恐懼瞬間被人性的貪婪壓了下去。

我嚥了口唾沫,回頭看了眼一切如常的蠟燭,心裏暗暗給自己打氣道:“這是最後一件,拿了立刻就走!”

我伸出右手,掰開女屍僵硬的嘴脣,兩根手指探了進去。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一片冰涼滑膩的玉石時,異變陡生!

“呼!”

東南角的那根蠟燭,火苗猛地竄起半米多高,顏色也由橙紅色變爲了慘綠色!

一股無法形容的陰森寒意瞬間籠罩了整個墓室。

我暗道一聲不好,想把手抽出來,可惜爲時已晚!

女屍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完全睜開!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豎瞳似龍,泛着青光,她的嘴角竟然還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容,輕哼了一聲,嬌媚的神態像極了深山老林裏化形的狐狸精。

下一秒,她狠狠咬住了我的手背!

十指連心,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咬碎了。

“啊!”

我發出一聲慘叫,鬆開了幾乎要到手的玉石,拼了命地往後抽手,拉着已經嚇傻的二狗子,慌不擇路地逃出了影宮的墓道,像瘋了一樣衝下將軍嶺。

直到跑回村口,我纔敢回頭觀望,月光下的將軍嶺寂靜無聲,剛纔的女屍詐屍彷彿只是我們倆的錯覺一般。

回到家,我把那對玉鐲和幾塊黃玉死死地藏在牀板底下。可那一晚,我怎麼也睡不着,一閉上眼,就是那具女屍睜開眼的樣子,那雙**子似的眼睛,含着笑,直勾勾地盯着我。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陣嗩吶聲吵醒,心裏的煩躁更盛。

我們這兒只有辦喪事纔會吹這種哀樂,看起來是村子裏的老人去世了。

剛從牀上爬起來,我便覺得昨晚的傷情加重了,右手背又癢又痛。

我擼起袖子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手背被女屍咬過的地方,鼓起了一個鵝卵石大小的黑色膿包,上面的皮膚裂開了一道道血色的紋路,詭異無比。

我心裏發慌,隨手找了只舊手套戴上遮住,剛想出門看看是誰家出事了,院門口就傳來鄰居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二狗子死了!”

“死相得老慘了!聽他娘說,早上起來叫他喫飯,人躺在牀上,肚子被野獸掏空了,腸子流了一地,血把整個牀都給染紅了,那樣子都讓人瘮得慌。”

我腦子裏“嗡”的一下,二狗子死了!

昨天才剛剛跟我一起下的墓,過了一個晚上竟然就天人永隔!

肯定是那個女糉子......是她來索命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右手背的癢意似乎更明顯了。

我不敢多呆,趕忙回屋,把門窗死死鎖住。

時間到了中午,烈日當頭,我卻聽見屋檐下傳來“滴答、滴答”的滴水聲。

外面明明沒下雨啊!

我以爲是我爹又在院子裏隨地大小便,煩躁地衝窗外吼了一句:“爹,下次能不能去茅廁!”

話音剛落,我爹就從他自己房間裏走了出來,一臉被吵醒的煩躁樣:“小兔崽子,你還說起我來了,不想活了是吧,敢吵我睡覺?”

他和我對視後愣了一下,目光緩緩看向屋檐,上面明明空無一人,那“滴答”的水聲卻還在繼續,他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了,

他嘴脣哆嗦着,唸叨出一句我們這兒的老話:“晴天下雨一線愁,必有人死到臨頭。”

這話一出,我感覺自己像是被宣判了死緩的死刑犯。

一整個下午,我害怕得要死,完全不敢出門。

天黑後,屋檐下的水滴聲還在繼續,我爹怕家裏真的出事,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房間裏陪着我。他全程一言不發,只是每隔一個小時,就走到窗邊,緊張地朝外面望一眼,臉上的神色愈發凝重。

到了後半夜,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院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咚…”

不輕不重,一共四下。

我們爺倆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

民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人三鬼四。活人敲門頂多三下,只有那不乾淨的東西,纔會敲第四下!

他一個箭步衝到門邊,從門縫裏朝外瞥了一眼,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猛地轉過身,衝到我牀前,一把死死捂住了我的嘴,眼睛裏滿是驚恐,瘋狂向我示意不要講話。

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急,聲音也從敲門聲逐漸變成了指甲刮撓木門的“刺啦”聲,甚至還能聽到女人竊竊私語般的笑聲。

棺材裏的女屍來找我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她的聲調!

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完蛋的時候,天邊驚雷炸響,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雨聲瞬間蓋過了一切聲音,門外動靜也消失在了漫天雨幕之中。

我爹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鬆開了捂住我嘴的手。

我癱軟在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衣物都被冷汗浸溼了。

“爹你剛纔看到她沒,外面是不是那個**眼女屍?”

看眼這回徹底瞞不住了,我哆哆嗦嗦地開口問道。

話音未落,我爹猛地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領,用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你說甚麼?!給老子說明白了,甚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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