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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雙人病房裏。
我陪着媽媽收拾洗漱用品,準備去護士站確認下午的手術時間。
媽媽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雖然臉色依舊枯黃,但精神好了很多。
“等這刀割完,媽就徹底好了。”
她一邊疊衣服,一邊笑着盤算。
“出院以後,媽給你做你最愛喫的紅燒肉,這段時間都把你熬瘦了。”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強扯出笑容:“好,我等着喫。”
然而,距離說好的術前檢查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管牀的主治醫生卻遲遲沒有出現。
走廊上安靜得有些反常。
我心裏的不安開始瘋狂滋長。
媽媽看了看牆上的鐘。
“是不是大夫做手術耽擱了?”
“要不,咱們去副院長辦公室,找寒州問問?”
“我去吧,您在牀上躺着。”
我剛推開病房的門,卻看見四個穿着黑色制服的醫院保安,正嚴嚴實實地堵在門口。
我心頭一沉:“你們幹甚麼?”
保安向兩側讓開,沈芊芊穿着白大褂,踩着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胸前掛着嶄新的胸牌:“醫務科副主任”。
幾乎在同一秒,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主治醫生髮來的微信。
“林小姐,對不起。顧院十分鐘前臨時下令,換了管牀醫生。我實在無能爲力,你們早做打算。”
我死死攥着手機,指間掐的發白。
沈芊芊居高臨下地看着驚疑不定的媽媽,拿出一張蓋着紅章的紙,重重拍在牀頭櫃上。
“林初意家屬,我代表院務委員會正式通知你,即刻執行強制清退。”
媽媽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去抓我的手:
“清退?爲甚麼清退?寒州呢?寒州不管嗎?”
沈芊芊輕蔑地笑了一聲:
“很不巧,院務委員會的主席,就是顧寒州副院長。這份出院令,是他親自籤的字。”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直接砸碎了媽媽所有的希望。
她渾身一軟,癱靠在枕頭上,大口喘着粗氣。
我衝上前,擋在沈芊芊面前。
“你們憑甚麼趕人!我媽下午就要手術了!”
沈芊芊翻開記錄本,聲音大得走廊裏的病人家屬都能聽見:
“私自帶外食進病房,不配合護士基礎護理,家屬在病區大聲喧譁擾亂秩序。這三條,嚴重違反了我們私立醫院的管理規定。”
她所說的外食,就是那兩個烤紅薯。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肉裏:“欲加之罪!你就是想公報私仇!”
“隨你怎麼說。”
沈芊芊合上本子,眼神裏滿是快意。
“另外,鑑於你們嚴重違規,林初意之前繳納的十萬元手術押金,將作爲違約賠償金,全額沒收。現在,馬上滾出去!”
“十萬......”
媽媽眼睛瞪得老大,那是我們賣了老家的破房子,東拼西湊才借來的救命錢。
她掙扎着要下牀。
“我沒有擾亂秩序,大夫,那錢不能扣啊,那是我閨女的命換來的錢啊!”
“動手!”
沈芊芊懶得廢話,直接後退一步。
四個保安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他們不管媽媽身上還連着輸液管,直接拔掉針頭,鮮血瞬間飆了出來。
“別碰她!”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死死抱住媽媽。
一個保安用力一扯,將我狠狠甩開。
我的手臂重重撞在門框上,瞬間腫起一片青紫。
他們像拖拽垃圾一樣,連拉帶拽地把我們往外趕。
媽媽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膝蓋拖在地上,嘴裏發出破碎的哀求聲。
那個裝着紅薯的舊布包被扔在地上,踩滿了腳印。
幾分鐘後,我們連人帶行李,被保安像丟垃圾一樣扔出了醫院大門。
媽媽重重地摔在臺階上,手掌擦破了皮,鮮血混着塵土。
她大口大口地嘔吐着酸水,眼淚流了滿臉。
正午的烈日毒辣地烤着馬路牙子。
就在這時,醫院大廳裏走出一羣西裝革履的高管。
走在最中間的,正是顧寒州。
媽媽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突然爆發出一絲希冀。
她顫抖着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嘶啞地喊着:
“寒州......寒州,你跟他們說說,媽沒犯規矩,救命的錢不能拿走啊......”
她以爲她視如己出的女婿,是來給她做主的。
顧寒州徑直走了過來。
他目不斜視,視線直接越過倒在臺階上的我們,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秒。
他走到沈芊芊身邊,接過高管遞來的麥克風,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廣場:“醫務科這次清退違規病患,做得很果斷。那筆沒收的十萬元違約金,我宣佈,作爲整頓病區的專項獎金,直接打入沈主任的科室賬戶。希望大家向沈主任學習。”
圍觀的人羣爆發出一陣掌聲。
我不顧一切地衝破保安的阻攔,歇斯底里地吼叫:
“顧寒州!那是我媽救命的錢!你拿去討好你的小三,你不怕遭報應嗎!”
周圍的路人紛紛指指點點。
顧寒州停下腳步,轉過頭。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對着旁邊的保安隊長說:
“我不認識這種醫鬧的人。再敢靠近,按規矩直接報警。”
他公開否認了我們。
說完,他攬着沈芊芊的肩膀,在衆人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媽媽疼得蜷縮在地上,手死死捂着胃部,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跪在她身邊,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初意......媽是不是連累你了?女婿爲啥連命都不給媽留了?”
媽媽流着淚,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死死咬着嘴脣,眼淚決堤般湧出。
我恨,恨這世道不公。
更恨自己當初瞎了眼,把一隻吸血的惡狼當成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