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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五年,丈夫周城爲了打造神仙眷侶人設,主動簽約了一檔全年跟拍的家庭生活紀錄片。
鏡頭前,他對我無微不至:“我太太是我的靈感繆斯,不食人間煙火,我負責爲她遮風擋雨。”
我因病住院,他正參加年度新銳學者的頒獎典禮。
直播中途,他以爲話筒已關,側身對助理低語。
電流聲,將他的心聲傳遍全國:“那個病秧子,終於快熬死了。等拿到這個獎,我就能徹底擺脫她。”
“她賬上那筆修復國寶的鉅額獎金,我已經轉出來給欣欣開公司了。”
“等她死了,她的那些研究手稿,夠我再拿十個獎。”
直播畫面裏,他正意氣風發的接過獎盃,享受着全場的掌聲。
而我躺在病牀上,腹中是我們八個月大的孩子。
我平靜的拿起手機,撥通了典禮總導演的電話:“王叔,周城忘了感謝我這個繆斯,我這裏有段視頻,麻煩你替我放一下。”
......
我叫蘇玟,是一名古籍與文物修復師。
丈夫周城,是近年來很有名的青年曆史學者。
五年前,我們結婚時,他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大學講師。
如今,他憑藉一本盛世遺音的暢銷書,被譽爲最英俊、最有才華的學術新星。
爲了鞏固他深情才子的人設,一年前,他主動簽約了一檔叫我們的日常的真人秀紀錄片。
二十四小時的跟拍鏡頭,對準了我們生活的每個角落。
鏡頭前,他會親自爲我燉湯,然後深情款款的喂到我嘴邊:“玟玟,你只管沉浸在你的藝術世界裏,凡塵俗世,有我。”
他會在書房裏,拉着我的手,對着鏡頭說:“我的每一個字,都源於我太太帶來的靈感。她纔是盛世遺音真正的靈魂。”
我只是安靜的微笑,配合着他的演出。
沒人知道,鏡頭關閉後,那碗湯會原封不動的被倒掉。
也沒人知道,盛世遺音的每一個字,都出自我親筆。
今天,是金桂獎年度新銳學者的頒獎典禮,全國直播。
周城憑藉盛世遺音毫無懸念的入圍,並被視爲最大熱門。
而我,因爲孕晚期突發性心悸,被醫生強制要求住院觀察。
“玟玟,對不起,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出門前,周城握着我的手,滿眼歉疚,紀錄片的攝像機忠實的記錄下這一幕。
“這個獎對我太重要了,它能爲我們寶寶的未來,鋪上更光輝的路。”
我虛弱的點頭:“去吧,我等你凱旋。”
他走後,護士進來給我測胎心。
“蘇老師,您丈夫對您真好,剛纔一直囑咐我們要用最好的藥。”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確實囑咐了,囑咐用醫保範圍內最便宜的藥。
他說,貴的很多都是智商稅,沒必要。
而我早上看到他的信用卡賬單,他在一家奢侈品店,給一個備註爲欣欣的人,買了一隻二十八萬的包。
晚上八點,頒獎典禮準時開始。
我打開病房裏的電視,看着屏幕上那個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男人。
他正對着鏡頭侃侃而談,引經據典,引來臺下陣陣掌聲。
紀錄片的直播彈幕裏,全是讚美。
“周教授太有魅力了!蘇老師好幸福!”
“這是甚麼神仙愛情,我磕瘋了!”
“我宣佈,周城就是我的理想型老公,才華與深情並存!”
我撫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孩子有力的胎動,眼神平靜。
終於,到了頒獎的環節。
主持人高聲宣佈:“獲得本年度金桂獎新銳學者的,就是——周城先生!”
聚光燈瞬間打在周城身上,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喜與謙遜。
他走上臺,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沉甸甸的水晶獎盃。
“感謝評委會,感謝我的讀者。”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帶着一絲動情的哽咽。
“但我最想感謝的,是我遠在醫院的妻子,蘇玟。”
“沒有她,就沒有盛世遺音,就沒有今天的我。這個獎,有一半屬於她。”
他朝着鏡頭的方向,隔空給了我一個飛吻。
彈幕瞬間沸騰。
“啊啊啊甜哭了!他真的,我哭死!”
“周教授快去醫院陪太太吧!她一定很爲你驕傲!”
我看着他深情款款的表演,冷笑了一下。
典禮進入中場休息,插播廣告。
但直播並未完全切斷,只是畫面變成了演播廳的全景,現場的收音麥克風似乎也忘了關。
周城走下臺,助理立刻迎了上去。
他側過身,壓低了聲音,但電流聲還是將他的話語,清晰的傳了出來。
“那個病秧子,終於快熬死了。”
“醫生說她這次心悸很危險,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助理的聲音帶着諂媚:“周哥,那真是雙喜臨門啊!”
“等拿到這個獎,我的地位就穩了,到時候就能徹底擺脫她。”周城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快意。
“她賬上那筆修復國寶的五百萬獎金,我已經分批轉出來,給欣欣開公司用了。她一個快死的人,留着錢有甚麼用?”
“最好一屍兩命,省得我將來還要付撫養費。”
“還有她那些寶貝得不得了的研究手稿,鎖在保險櫃裏當個寶。等她死了,裏面的東西,夠我再拿十個金桂獎。”
轟——
我的世界,崩塌了。
直播的彈幕,在沉寂了三秒之後,徹底爆炸了。
“????我聽到了甚麼?”
“麥克風沒關???這是放送事故?”
“他說的是蘇老師嗎?病秧子?一屍兩命?”
“天啊!人設崩塌了!他不是愛妻人設嗎!”
屏幕那頭,是上千萬觀衆的實時在線。
而屏幕這頭,我躺在病牀上,腹中的孩子也瘋狂的踢踹起來。
我拿起手機,手指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
但我沒有打給周城。
我平靜的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蘇玟?怎麼想到給王叔打電話?”
是這次頒獎典禮的總導演,王東,我父親的故交。
我深吸一口氣,用最平靜的聲音說:
“王叔,周城忘了感謝我這個繆斯。”
“我這裏,有段VCR。”
“麻煩你,替我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