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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住在全國最佳的星空觀測點旁邊,是無數天文 愛好者嚮往的天堂。
可十八年來,我卻一次都沒看過夜空裏的星星。
爸爸是國家天文臺的首席研究員。
從我記事起,他就常年閉着我房間的窗簾,告訴我:想看星星,先學會算軌道。
於是我從八歲開始背星圖,十歲能默寫行星軌道參數,高二數學物理雙滿分。
直到我十八歲生日,雙子座流星雨一週後降臨。
我把剛獲得的物理競賽金牌擺在他面前,小聲說:"爸,我能用你的望遠鏡看一眼流星雨嗎,就一眼。"
他正在調校數據:"那是國家級科研設備,不是小女孩看星星的玩具。"
可是昨天,我借他的平板查資料,誤觸彈出一個隱藏文件夾,裏面有四十七個視頻。
視頻裏,我爸那臺從不讓人碰的天文望遠鏡前,站着他已故摯友的女兒,寄住我家五年的妹妹沈念。
最近一個視頻是三天前,沈念踮着腳湊在目鏡前驚呼,我爸笑得合不攏嘴。
"只要你喜歡,整片星空叔叔都指給你看,好不好?"
沈念物理不及格,也從沒學過星圖,但她進過觀測站十七次。
每一場流星雨,從未缺席。
我媽安慰我:"念念從小父母雙亡,心思敏感,你爸帶她放鬆一下怎麼了?你這麼大的姑娘還跟妹妹計較,多不懂事。"
"等你爸休假,就帶你去,行不行?"
我點了點頭,擦乾眼淚,把平板放回抽屜。
天亮後,把已經填好的天體物理專業志願表全部刪除。
重新填了三千公里外的一所農林大學,防沙治沙專業,服從調劑。
既然爸媽的宇宙裏沒有我的位置。
那我就去大漠種樹,頭頂自己的銀河。
.........
"林晚,你的志願表打印出來沒有?"
我坐在餐桌角落,看着他把那件印有"國家天文臺"字樣的工裝外套搭在椅背上。
"還沒。"
"還沒?"他語氣拔高了半度,"老周今天下午就要去招生辦對接材料了,你還在拖?"
我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回應。
平時一提到填志願和天體物理系的事,我總是格外激動。
甚至提前兩天就把自薦信改好。
把獲獎材料按時間線排列整齊,裝進文件袋,主動遞到他手上請他過目。
今天我甚麼都沒做,只是坐在餐桌邊喝水。
"你的自薦信我看過了,第三段那個措辭要改。"他拉開椅子坐下,"還有競賽金牌的複印件,正反面都要印,別又馬虎。"
"嗯。"
他盯着我看了兩秒,大概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很快被手機震動打斷了。
屏幕亮起來,備註名是一顆星星的表情。
"叔叔!昨晚你教我認的那個北斗七星,我今天在陽臺上自己找到了耶!!"
後面跟着三個蹦跳的表情包。
我爸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單手打字回覆,拇指敲得飛快。
我低頭喝水,沒吭聲。
他打完字鎖了屏幕,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行了,你上午把材料弄好,下午我親自送去給老周。這次提檔是板上釘釘的事,別在最後關頭掉鏈子。"
"知道了。"
他站起身要走,又停下來補了一句:"對了,念念說想要一個星空投影儀,說在網上看到一款能投整面牆的,你幫她下個單。"
"爲甚麼我幫她下?"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我爸明顯愣了一下。
以前沈念想要甚麼,我從來不問爲甚麼,直接就去辦了。
幫她排隊買限量盲盒,幫她組裝那個複雜的星空燈,幫她下載各種App註冊會員。
我媽說,姐姐照顧妹妹是應該的。
"你今天吃槍藥了?"他皺起眉,"幾百塊錢的東西,我讓你順手下個單怎麼了?念念不好意思直接跟我開口。"
"那讓她自己買。"
我爸深吸一口氣。
"林晚,我就說一遍,念念是沒有爸媽的孩子,你有完整的家,有人供你喫穿,供你讀書,你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我沒接話。
他冷哼一聲,拿起保溫杯大步往外走。
走到玄關又停住了,衝樓上喊:"念念!下來喫早飯!阿姨給你熱了牛奶!"
聲音溫柔得像換了個人。
沈唸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輕盈又歡快。
"叔叔早。"她揉着眼睛小跑下來,一頭扎進我爸懷裏蹭了蹭,"昨晚太興奮了沒睡好,我真的自己找到北斗七星了!"
我爸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得眼角都堆起來了:"我們念念就是有天賦。晚上叔叔再教你認獵戶座,好不好?"
"好!"
他揉完她的頭髮,拿起車鑰匙,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語氣又變回了那個冷硬的研究員。
"材料,下午兩點之前。別讓我說第三遍。"
門關上了。
我上樓回到房間。
拉開牀底的行李箱,把昨晚悄悄疊好的兩身換洗衣服和證件包,重新檢查了一遍。
三天,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