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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衣櫃底層,把那個收拾了六年的觀星包拉出來。
拿出防潮墊、紅光手電、星圖冊、自制的赤道儀零件。
星圖冊扉頁上還有我十二歲的字,歪歪扭扭寫着:"等爸爸帶我去暗夜保護區。"
以前我最寶貝的東西,現在全被我塞進了黑色垃圾袋。
沒有一絲留戀。
直到平時最關心我的周老師打來電話,我接起。
對面傳出一陣驚訝。
"林晚,你跟我說實話。志願系統是不是你自己改的?內蒙古農大?防沙治沙?"
"是我改的。"
那頭沉默了幾秒:"你去年冬天,零下十五度趴在天台拍星軌,拍到中指凍傷,彎都彎不了。你跟我說,就爲了去治沙?"
"高一第一篇週記你寫的甚麼?'我要進國家天文臺,不辜負爸爸的期待!'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去種樹?"
"嗯。"
"你把密碼給我,我幫你改回來。"
"改不了了,周老師。已經鎖了。"
"那你自己...."
"我想好了。"我打斷他,"謝謝您這三年。"
掛了電話,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臉。
表情平靜的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媽端着一碗切好的芒果路過,往沈念那屋走。
經過我房間門口時探頭看了一眼:"晚晚,今天怎麼沒去自習室?"
"不想去。"
她皺了皺眉,但沒深問,繼續端着芒果進了隔壁。
我聽見她推開沈唸的門,語氣一下子輕快起來:"念念,芒果切好了哦,冰過的,甜。別對着電腦太久,眼睛要壞的。"
我低下頭,繼續往紙箱裏塞書。
前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爸回來了,走到我房間門口時停了一下。
"晚晚。"
我正把書架上整套的天文學報合訂本往紙箱裏碼,頭也沒抬:"嗯。"
"八月中旬有英仙座流星雨,爸到時候帶你去密雲站看。"
他語氣隨意,像是順口給出一顆糖。
以前聽到這句話,我會一整晚睡不着。
會提前半個月查天氣預報,提前一週列裝備清單,提前三天把相機電池充滿。
會反反覆覆地確認。
"爸,真的嗎?"
"爸,幾號?"
"爸,我把赤道儀也帶上行不行?"
可現在,我卻打不起一點興趣。
其實,七歲生日那年,我也是看過星星的。
那時候,沈念還沒來我家,爸爸確實帶我上過一次樓頂。
他把我扛在肩膀上,指着正北方向說:"看到沒?那顆最亮的就是北極星。以後晚晚學了天文,爸爸帶你去看更大更遠的天。"
可後來沈念來了。
他的望遠鏡前開始站着另一個人。
他給那個人調焦距、講星座、拍視頻,笑得合不攏嘴。
而我拿着滿分試卷和金牌站在他書房門口,得到的永遠只有一句:"放那兒吧,爸在忙。"
我忍住想要掉眼淚的衝動,剛要回復。
下一秒,他的手機響了。
是給念念設置的專屬鈴聲。
"念念啊?"
“舞蹈課結束了?叔叔馬上下去接你。外面冷,你在門廳裏等着啊,別出來吹風。"
掛了電話他衝我的方向喊了一聲:"我去接念念,小區門口,一會兒回來。"
又路過我的門口,像想起甚麼似的補了一句:"流星雨的事回頭再說啊。"
我往紙箱裏放了最後一本《天體物理學導論》。
語氣平淡極了,“好。"
他在門口頓了一下。
大概是覺得哪裏不太對。
可他甚麼都沒問。
過了一會兒,我媽從沈念屋裏出來,又在我門口探了個頭:"晚晚,念念下週有舞蹈比賽,她定製的髮飾今天做好了,就在學校門口那家文具店,你明天順路幫她拿一下。"
"讓她自己拿。"
我媽愣了一下:"你明天不是要去。"
"我不順路。"
她站在門框邊看着我,嘴脣動了動。
最後她只是"嘖"了一聲,嘟囔着"這孩子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轉身走了。
我把紙箱封口,貼上膠帶。
處理了最後一本天文書籍資料。
沒事,很快我就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