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走廊的冷風吹在臉上,把那點僅存的體溫也帶走了。
林昭宇沒有追出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就變成了這樣。
他下達命令,我執行。
我若反抗,就是不懂事,就是鬧脾氣。
回到那間只有六十平米的出租屋。
這是我們剛在一起時租下的。
後來他紅了,買了市中心的大平層,卻極少帶我去。
他說那裏有狗仔盯梢,不安全。
我信了。
於是我像一隻被藏在陰暗角落裏的老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替他寫出了一首又一首見不得光的情歌。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昭宇發來的微信。
【明天下午兩點,錄音棚見。晚晚高音偏弱,你幫她調一下。】
連個問號都沒有。
是純粹的通知。
我盯着屏幕看了許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想當初,他第一次拿到我寫的歌時,根本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還在地下酒吧駐唱。
我把寫着《破曉》的曲譜遞給他。
他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抱着吉他,一遍遍地試唱。
唱到最後,他眼眶紅了。
他把我拉進懷裏,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聲音沙啞。
“泠泠,這輩子我只唱你寫的歌。”
“等我以後開演唱會了,我一定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告訴他們這首歌是你寫的。”
承諾這種東西,聽的時候是真心的,過期的時候也是真心的。
現在,他不僅要唱別人,還要把我的歌拿去討好別的女人。
第二天下午,我還是去了錄音棚。
不是妥協,而是我想看看,宋晚晚到底能把我的歌糟蹋成甚麼樣。
推開控制室的門,裏面笑語盈盈。
宋晚晚正靠在調音臺上,手裏拿着一杯冰美式。
林昭宇站在她旁邊,低頭看着手機,不知道在笑甚麼。
看到我進來,氣氛靜了一瞬。
宋晚晚立刻站直身體,端起那副乖巧的做派。
“泠泠姐,你來啦。”
她把另一杯冰美式推到我面前。
“昭宇哥說你昨晚沒睡好,特意讓我給你買的。”
我垂眸掃了一眼那杯水珠順着杯壁往下淌的冰咖啡。
我生理期,從來不喝冰的。
林昭宇跟我在一起三年,連這個都沒記住。
“不用了。”我避開她的手,拉開椅子坐下。
“直接開始吧。”
宋晚晚委屈地撇了撇嘴,轉身進了錄音間。
隔音玻璃門關上。
我戴上監聽耳機,按下對講鍵。
伴奏響起。
宋晚晚一開口,我就皺起了眉頭。
氣息不穩,咬字不清。
副歌部分的高音更是直接劈了。
“停。”我按下暫停鍵。
錄音間裏的宋晚晚愣了一下,隔着玻璃看我。
“情緒不對。”我對着麥克風開口。
“這首歌的情感是壓抑後的爆發,你唱得太飄了,像是在撒嬌。”
宋晚晚咬了咬嘴脣,眼眶說紅就紅。
“對不起泠泠姐,我再試一次。”
第二遍,依舊一塌糊塗。
“停。高音部分降半調,不要硬頂。”
第三遍。
“節奏拖沓了,進拍子的時候果斷一點。”
第四遍。
“情緒太假,重來。”
連續被叫停十幾次後,宋晚晚徹底崩潰了。
她摘下耳機,摔在譜架上。
捂着臉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林昭宇一直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玩手機,這會兒終於抬起頭。
他大步走到調音臺前,一把扯下我頭上的耳機。
“姜泠,你差不多行了。”
他臉色陰沉,聲音裏壓着火。
“不過是錄個demo,你非要用你那種吹毛求疵的標準去要求她?”
我冷冷地看着他。
“錄音不看標準看甚麼?看她會哭嗎。”
林昭宇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極力忍耐着甚麼。
“她不是你,她沒有學過十幾年聲樂。你能不能對她寬容一點?”
“你要是真對她有意見,大可以衝着我來,犯不着在這兒擺制作人的譜。”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維護別的女人而充滿怒意的臉。
忽然覺得喉嚨裏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
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疼得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我站起身,把面前的曲譜全部掃進包裏。
“既然嫌我嚴,那你們自己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