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換好備用婚紗,我推開化妝間的門。
走廊盡頭,賀硯正低頭給沈露整理頭紗。
對,沈露甚至給自己配了一個短款頭紗。
不知道的,還以爲今天酒店裏有兩對新人。
聽見開門聲,賀硯轉過頭。
他看着我這身沒有任何修飾、極簡到略顯單薄的緞面裙,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怎麼看着有點素?”
我沒看他,徑直走向通往宴會廳的大門。
“不是你讓我換這件的嗎。”
他跟上來,伸手想拉我。
“知微,我剛纔不是那個意思。”
“你穿甚麼都好看,只是這件顯得你氣色不太好。”
我避開了他的手。
宴會廳的大門在這一刻被人從裏面拉開。
司儀激昂的聲音順着麥克風傳遍全場。
“接下來,有請我們最美麗的新娘入場!”
追光燈打在我的臉上。
我挽着我父親的手臂,走上紅毯。
賀硯站在舞臺正中央,手裏捧着鮮花,目光深情地看着我。
如果忽略他身邊那個穿着重工主紗、比我更耀眼的伴娘,這確實是一幅完美的畫面。
兩側的賓客投來複雜的目光。
我能聽見前排幾個親戚壓低的議論聲。
“怎麼新娘穿得那麼隨便,伴娘倒像是來結婚的?”
“那件帶鑽的不是之前知微發朋友圈那件嗎?”
“誰知道呢,現在的年輕人花樣真多。”
我父親的手臂僵硬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眼底滿是心疼。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繼續走。
走到賀硯面前,父親把我的手交到他手裏。
“賀硯,我把知微交給你了。”
賀硯握緊我的手,鄭重地點頭。
“爸,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父親下臺後,司儀開始走流程。
宣誓、致辭,一切按部就班。
直到交換戒指的環節。
“現在,請伴娘送上象徵着永恆的婚戒。”司儀說道。
沈露捧着絲絨托盤,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從側邊走過來。
她走得很慢,眼神一直黏在賀硯身上。
就在她即將走到我們面前時。
“哎呀!”
她驚呼一聲,腳踝一扭,整個人向前栽倒。
托盤脫手而出。
兩枚鑽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鋪滿花瓣的舞臺上。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賀硯卻在第一時間衝了出去。
他根本沒管滾落的戒指,一把抱住了即將摔在臺階上的沈露。
“露露,沒事吧?”
他的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慌亂。
沈露倒在他懷裏,眼眶瞬間紅了。
“硯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剛纔不小心踩到裙襬了。”
她一邊說,一邊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那件裙襬過長的衣服,原本是屬於我的。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臺上。
新郎抱着伴娘,新娘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就像一場荒誕的鬧劇。
司儀尷尬地拿着麥克風,不知所措。
我低頭,看着滾落到我腳邊的那枚男士素圈戒指。
賀硯蹲在地上,仔細檢查沈露的腳踝。
“有點紅,是不是崴到了?”
“要不要去醫院?”
他完全忘記了現在是甚麼場合。
忘記了他還在他的婚禮上。
我蹲下身,撿起那枚戒指。
冰涼的金屬觸感順着指尖蔓延到心臟。
“賀硯。”
我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裏顯得異常突兀。
他終於回過神,抬起頭看我。
似乎才意識到現在的處境,他有些慌亂地鬆開沈露站了起來。
“知微,露露摔倒了,我剛纔太急了。”
他試圖走過來拉我。
“戒指呢?快戴上吧,流程還沒走完。”
我退後一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戒指掉了一隻。”
我說。
那枚屬於我的鑽石戒指,不知滾到了哪個花叢的縫隙裏。
找不到了。
賀硯愣了一下。
“沒關係,先戴這隻,一會兒讓酒店的人找。”
“一個戒指而已,回頭我給你買個更大的。”
他語氣輕鬆,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司儀趕緊上來打圓場。
“看來這是老天爺在考驗兩位新人的耐心,好事多磨嘛。”
“那我們就先完成新郎戴戒的環節。”
賀硯從我手裏拿過那枚男戒,遞給我。
“知微,戴上吧。”
我看着他遞過來的戒指。
半年前,我們在珠寶店挑戒指的時候。
我喜歡那枚帶碎鑽的款式,沈露說她看着那枚戒指覺得眼暈,會引起軀體化反應。
賀硯就讓我選了最普通的素圈。
現在,連這枚素圈,我也要一個人戴嗎?
我沒有接。
“賀硯。”
我靜靜地看着他。
“婚禮還要繼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