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距離高考還有四十八小時，我正在課桌前刷最後一套理綜卷。
一行熒光色的彈幕無聲無息飄過我視線上方。
【你閨蜜季安安今晚會讓你的竹馬江川約你去看考場。】
【別去。】
我以爲自己複習複習出了幻覺，使勁揉了揉眼。
彈幕不僅沒消失，反而越刷越多。
【只要你去了，他們就會舉報你企圖竊取高考試題。】
【到時候人證物證具在，你會被取消高考資格】
我的心沉了下去。
江川從初中起就住我家隔壁，每天早上叫我一起騎車上學。
季安安每週給我帶兩次自己烤的曲奇。
我不相信他們會這樣做。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新的彈幕刷屏了。
【你高考作弊被通報，全市點名。】
【你爸氣到腦溢血住院。】
【你媽變賣房產替你打官司，敗訴。】
【你復讀三年，沒有一所大學敢錄取你。】
我盯着最後那行字，指甲掐進掌心。
下課鈴響了，季安安笑盈盈湊過來。
"茵茵，川哥說晚自習結束要約你去看考場，提前熟悉熟悉環境呢。"
"正好你們都在一個考點，很方便的。"
江川站在她身後，看我的眼神溫柔得沒有一絲破綻。
看着眼前這兩個人，我勉強笑下：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合着我十二年寒窗，就是給你們鋪路的墊腳石？
這一次我們且看鹿死誰手。
......
“就今天去吧，明晚考場附近要實行交通管制的。”
江川的聲音很輕。
他伸手按住我正在寫字的筆。
手指骨節分明，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
我抬起頭。
他穿着乾淨的白襯衫，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充滿關切。
“茵茵，聽話。”
季安安順勢挽住我的胳膊。
她將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我的右肩上。
“是啊茵茵，川哥特意借了他表哥的車呢。我們也就是去外圍轉一圈，熟悉一下路況。”
“你這麼緊張幹甚麼？難道還怕我們把你賣了呀？”
她笑得眉眼彎彎。
語氣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嬌嗔。
我看着她嘴角的梨渦。
視線上方，那串熒光色的彈幕再次閃爍。
也是最後一次閃爍。
【他們在你的書包夾層裏，放了市一中保密室備用鑰匙的模型。】
【只要你今晚出現在考場後門，巡警就會當場把你按下。】
彈幕閃爍了兩下，徹底潰散在空氣中。
像一捧燃盡的冷灰。
我盯着季安安的眼睛。
“我卷子還沒刷完，只剩最後兩道大題了。”
江川嘆了口氣。
他直接抽走我壓在手腕下的理綜試卷。
摺疊。
塞進我的書包。
“不差這兩道題。考前心態比刷題更重要。你最近神經繃得太緊了。”
他語調平穩，像個盡職盡責的長輩。
“走吧。我已經給阿姨打過電話了。她說讓你跟着我，她放心。”
我心口猛地一沉。
他連我媽那邊都鋪墊好了。
只要我今晚拒絕，明天我媽就會數落我不識好歹，辜負江川的照顧。
季安安鬆開我，伸手去拎我的書包。
“走啦走啦，書包我幫你拿。川哥的車就停在校門口呢。”
她的手剛碰到書包帶。
我猛地攥住書包的另一端。
季安安愣了一下。
“怎麼了茵茵？”
“我自己拿。”
我語氣很淡。
手背上的青筋卻因爲用力而微微凸起。
季安安沒有鬆手。
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一點，眼神飛快地瞥向江川。
“書包挺沉的，你複習一天那麼累，我幫你拿怎麼了嘛。你是不是嫌棄我啊？”
她眼眶一紅，委屈得恰到好處。
江川眉頭微皺。
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我面前。
陰影將我籠罩。
“林茵，你今天脾氣有點衝。安安也是好心。”
他伸手握住書包的提手。
動作看似輕柔，力氣卻大得出奇。
“給我吧。我是男生，理應照顧你們。”
我看着他握在提手上的那隻手。
腦海裏全是彈幕裏那句“復讀三年，無學可上”。
我突然鬆開手。
書包因爲慣性撞在江川的胸口。
他悶哼一聲，眉頭皺得更深。
“抱歉。”
我站起身，把校服拉鍊拉到頂。
“那走吧。不是說去踩點嗎？”
季安安立刻又換上笑臉。
她親暱地貼過來，試圖再次挽住我。
我側身避開，抓起桌上的水杯。
“我去接杯熱水。你們先去校門口等我。”
季安安臉色微變。
“馬上就出校門了，車上有礦泉水啊。”
我沒看她。
“我胃疼，喝不了涼的。”
江川看着我，眼神裏多了一絲審視。
幾秒後，他推了推眼鏡。
“安安，你陪她去開水房。我在校門口等你們。”
他在防我。
他怕我脫離視線，去翻動那個書包。
季安安立刻點頭。
“好嘞，我陪你去。”
她緊緊跟在我身後，連半步都不肯落下。
開水房在走廊盡頭。
水流聲嘩嘩作響。
我擰開水杯蓋子，看着滾燙的水流注入杯中。
季安安靠在門框上。
“茵茵，你最近對川哥是不是有意見啊？”
我蓋上蓋子。
“沒有。”
她嘆了口氣。
“其實川哥壓力也很大。他家裏管得嚴，他又是衝着清北去的。他願意抽出時間陪你去看考場，你真該好好謝謝他。”
我轉過身。
水杯的溫度透過塑料杯壁傳來，稍微緩解了指尖的冰冷。
“是嗎？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