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季安安掩嘴輕笑。
“等高考完請他喫頓好的唄。不過你得表現得乖一點，別總惹他生氣。”
她語氣自然，彷彿真是一個爲我着想的好閨蜜。
我沒接話。
走出校門，江川的車停在路燈下。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
他站在車門邊，手裏拎着我的書包。
見我們過來，他拉開後排車門。
“上車吧。安安坐副駕幫我指路。”
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彎腰坐進後排。
江川順手把我的書包放在我身邊的空位上。
“靠背上有毯子，如果冷就蓋上。”
車門關上。
密閉的空間裏瀰漫着車載香水的味道。
很淡的柑橘味。
卻讓我覺得有些反胃。
江川啓動車子。
車輪碾過減速帶，發出一聲悶響。
街景在窗外飛速倒退。
車內很安靜。
季安安在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臉。
江川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按開藍牙耳機。
“喂，阿姨。”
他聲音溫和。
“對，接上茵茵了。我們現在去市一中那邊轉轉。”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的聲音。
因爲藍牙外放，車裏聽得很清楚。
“小川啊，真是麻煩你了。大晚上的還陪她折騰。這死丫頭就是不讓人省心。”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只要江川在，我就是那個不懂事、需要被教導的配角。
小學三年級。
我跟江川爭奪市裏奧數比賽的唯一名額。
我的初試成績比他高兩分。
那天放學，他來我家寫作業。
他不經意地對我說，他爸說了，如果拿不到名額，就要打斷他的腿。
他眼眶發紅。
我心軟了。
第二天覆試，我故意空了兩道大題。
名額落到了他頭上。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爸剛給他買了一套最新款的樂高。
初二。
我交了第一個男朋友。
一個隔壁班打籃球的男生。
江川甚麼都沒說。
他只是在我爸媽面前，嘆着氣說我最近上課總走神。
第二天，我爸拿着戒尺打腫了我的手心。
逼着我當全班的面念檢討書。
那個男生再也沒跟我說過話。
江川一直用那種溫和的、斯文的方式。
一點點剔除我身邊所有不可控的因素。
包括現在的季安安。
季安安高一轉來我們班，一開始因爲成績差被孤立。
是我帶着她一起喫飯，給她補習。
甚麼時候起，她成了江川的眼線和幫兇？
“阿姨，您別這麼說。茵茵最近壓力大，偶爾發點小脾氣很正常。”
江川在電話裏替我開脫。
我媽的聲音更高了。
“她有甚麼壓力大的？喫穿不愁的。你替我好好管管她，她要是不聽話，你只管訓！”
電話掛斷。
江川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聽見了嗎？阿姨讓你聽話。”
我睜開眼。
目光落在身旁的書包上。
“江川。”
我叫他的名字。
“你其實沒必要這麼累。”
江川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甚麼意思？”
“又要管我的學習，又要管我的情緒，還要大半夜帶我看考場。”
我轉頭看向窗外。
“如果高考有保姆證，你肯定能考滿分。”
車廂裏瞬間死寂。
季安安猛地轉頭。
“林茵，你怎麼跟川哥說話的？”
江川沒有發火。
他甚至輕笑了一聲。
只是那笑聲裏沒有溫度。
“茵茵，你最近確實太敏銳了。但敏銳用錯地方，是會傷到自己的。”
車速降了下來。
拐過一個彎。
前方是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
路燈昏暗。
樹影斑駁地打在車窗上。
市一中的招牌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正門拉着長長的警戒線，幾個保安在亭子裏抽菸聊天。
江川沒有停車。
他直接把車開進了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是一中的後門。
這裏連路燈壞了一盞。
黑漆漆的。
江川熄了火。
“正門過不去。我們去後門看看。”
他解開安全帶。
季安安立刻推門下車。
我坐在後排沒動。
江川拉開我的車門。
“下車。”
“這裏甚麼都看不見，踩點有意義嗎？”
我看着他隱沒在陰影裏的臉。
江川俯下身。
他伸手抓起我的書包，另一隻手扣住我的手腕。
不由分說地將我往外拽。
他的力氣大得讓我無法抗拒。
“我說下車，你就下車。”
他語氣依然平緩。
卻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茵茵，別逼我在這兒跟你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