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剛掛了閨蜜的電話,餐廳門口傳來經理的聲音:
“李少,您預定的位置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
我對“李少”這個稱呼實在太過敏感,下意識抬頭望過去。
還真是李逢嶼。
他的身邊,還有關月。
兩人並肩走了進來。
李逢嶼鬆了鬆領帶,眉宇間帶着幾分疲憊。
關月站在他身側,攀着他的肩,與他耳語。
不知講了甚麼,李逢嶼竟笑了。
我怔怔地看着這一幕,心口似被針紮了一下。
以前他下班回家,我總是興致勃勃地和他分享趣事。
可他總是興致缺缺,莫說笑容,回應也是有一下沒一下。
我只能說服自己,他工作強度太大,沒有精力迎合我。
如今才明白,原來他累了,也是會笑的。
只是對我不會。
“李太太?”
關月率先發現了我。
她快步走過來,臉上掛着公式化的笑容。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呀?”
我沒有回答。
她似乎也不在意。
反而主動解釋道:
“今天有個重要項目,我和李總從下午一直忙到現在。”
“剛開完會,我們倆都快餓暈了。”
“李總想起這家店,有你最愛喫的芙蓉蝦。”
“他非要帶我過來,說喫完正好給你打包一份帶回去。”
說着,她轉頭看向李逢嶼,俏生生一笑。
“李太太真是好福氣,李總真的特別愛你,不管做甚麼,都會想到你。”
“不像我,天生勞碌命,身邊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真的愛我?
真的愛我的人,會在七夕佳節,陪別的女人來氛圍餐廳喫飯?
真的愛我的人,會出錢出力營救別人的舅舅,卻看着我父親身陷囹圄,不肯施以援手?
想到這裏我抬眸看向關月,沉聲道:
“他愛不愛我,跟你關係好像不大。”
關月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小事,眼眶紅了一圈。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不是有心的......”
她嗓音越來越低。
眼淚也跟着簌簌落下。
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明明,我一句重話都沒有說。
李逢嶼上前一步,將關月擋在了身後。
這保護性的動作,刺得我眼睛發疼。
“杜晚螢,你明明知道,她沒有惡意,爲甚麼還要這麼說話?”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她在李氏工作這麼多年,一直勤勤懇懇。”
“爲了拿下這個項目,她作爲銷售部經理,更是一連好幾個月沒有休假了。”
“我不求你一個家庭主婦理解她的辛苦,但麻煩你對她禮貌點好嗎?”
周圍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職業女性真的很辛苦。”
“人家加完班,還想着給老婆帶喫的,模範老公了!”
“大婆教真嚇人啊,人家給她打工,她疑神疑鬼......”
一句接着一句,把我打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他們清清白白,他們光明磊落。
我覺得很累。
不欲糾纏,我拿起包,轉身就走。
李逢嶼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熟悉的體溫,讓我有一瞬的恍惚。
可下一秒,我聽見他說:
“給關經理道歉。”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甚麼?”
“你剛剛那句話讓她很難堪。給她道歉。”
我看向關月,她眼裏噙着淚,躲在李逢嶼身後,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而李逢嶼擋在她面前,彷彿我是甚麼洪水猛獸。
我嗤笑一聲。
“李逢嶼,那你告訴我,我那句話錯在哪裏?”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跟她這個下屬,有關係嗎?”
我把“下屬”兩個字咬得很重。
李逢嶼被噎住了,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我趁機抽回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這時,身後傳來李逢嶼壓抑着怒火的聲音:
“杜晚螢!你今天敢不道歉就走試試!”
我腳步不停,連頭都沒有回,直直地走出了大門。
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吹散了所有憤懣。
我恍然大悟,原來只要邁出這一步,就沒有甚麼能困住我。
回到家,我把離婚協議打印了出來。
下個週五,一切都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