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隱婚丈夫盧承宇白手起家八年。
從欠債百萬,到公司過億。
上市前夜,颱風壓城。
地下室灌水,電箱跳閘,我站在積水裏給他打電話。
盧承宇低聲哄我:「乖,別怕,別碰電閘,我馬上回來。」
我蜷縮着,坐在樓道里等他。
雨下了一夜。
他也失約了一夜。
凌晨,實習生蘇倩倩發了視頻。
盧承宇給她戴生日皇冠,桌上全是玫瑰。
她寫:「這就是有人寵的幸福。」
我看見她腕間的玉鐲,心裏一陣發冷。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盧承宇說,他會替我保管一輩子。
原來一輩子,也可以隨便送人。
他離我住的地方只有三個紅綠燈。
卻寧願繞過半座城,去給蘇倩倩過生日。
天亮,我疼得直不起身。
醫院裏,護士問:「你丈夫呢?」
我沉默了。
她嘆氣:「孩子沒保住。」
那一刻,我突然累極了。
把盧承宇用了八年的備用鑰匙,扔進垃圾桶。
他再來電話,語氣溫柔。
「開門,我回來了。」
可我以經退了房,坐上去海城的高鐵。
他不知道。
我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愛他的力氣。
......
「敏月,你去哪了?」
「門口沒人,我問了房東,說你退房了?甚麼時候的事?」
窗外的景物飛速的後退。
我靠在座椅上,沒出聲。
他等了幾秒,聲音沉了下來。
「跟我鬧脾氣呢?地下室不能住了,我知道,我以經讓人去修了。你別到處亂跑,告訴我在哪,我去接你。」
我低頭看着自己泡到發白的腳踝。
裙襬下,小腹一陣陣抽痛。
「敏月?」
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輕響,又被他迅速按滅。
他很少抽菸。
除非是公司資金鍊斷裂,被董事會逼到絕路。
過去我看見他獨自抽菸,心就會軟。
會問他胃疼不疼,提醒他吃藥。
現在,我心裏再沒任何波瀾。
「怎麼不說話?」
他放低了聲調,是慣用的哄人腔調。
「昨晚風太大,倩倩那邊停電了。她一個人過生日,身邊沒親人,我過去看了一眼。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
我攥緊了手機。
他甚麼都清楚。
我打過電話。
我在等他。
可在他心裏,蘇倩倩更需要他。
「盧承宇。」
「嗯,我在。」
他應的很快。
從前只要他這樣,我就會把所有委屈咽回去。
「我昨晚,站再漏電的地下室裏。」
電話那頭安靜了。
再開口,那點溫柔蕩然無存。
「物業不是到了嗎?你現在還能給我打電話,說明沒出大事。敏月,你別一生氣就把話說那麼重。」
沒出大事。
我垂下眼。
孩子沒了。
在他那裏,竟然只是沒出大事。
「在你眼裏,我在鬧?」
盧承宇的聲音透着疲憊。
「我知道你委屈。但上市前不能有負面消息。倩倩年紀小,剛進公司,又是蘇叔的女兒,你別跟她計較。」
蘇叔。
蘇倩倩的父親,當年給盧承宇做過貸款擔保。
臨終前,又把女兒託付給了他。
這事我當然清楚。
最開始,還是我勸他多照顧蘇倩倩的。
我說小姑娘沒了父親,又剛畢業,能幫就幫。
蘇倩倩進公司沒多久,就看出了些不對勁。
她沒問過,也沒點破。
但從那以後,她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照顧,不代表可以把我母親的遺物戴到她手上。
更不代表在我求救時,他能繞過半座城,去給她點蠟燭戴皇冠。
我掛了電話。
微信安靜了不到一分鐘,又彈出幾條語音。
「你先回來。預答謝宴的名單,演講稿,還有高管關係披露那幾頁,都要你再覈查一遍。」
「敏月,別鬧了。等忙完這陣,我接你回家。」
回家。
這個字眼,真扎心。
公司帳面好轉後,盧承宇提過搬家。
江景房交付那天,他牽着我站在落地窗前,說那以後就是我們的家。
可上市輔導期開始,他改了口。
婚姻關係要避嫌。
家庭支出要避嫌。
名下房產也要避嫌。
他讓我再忍幾個月。
「等上市過會,我親自接你進去。」
我答應了。
八年都熬過來了,不差這幾個月。
可幾個月硬是拖成了一年。
我依舊住在租來的地下室。
便宜,隱蔽,不會出現在投資方,媒體和招股文件的任何角落。
我這個人,也一樣。
列車廣播響了,提醒即將抵達海城站。
我從包裏翻出一張泛黃的便籤。
字跡很淡了,是八年前盧承宇親手寫的。
【上市那天,C位留給吳敏月。】
那時候地下室陰暗潮溼,他手凍的發僵。
寫完這句,他笑着抱住我。
「等成功了,一定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太太。」
我盯着那張便籤看了很久。
然後把它摺好,塞回包裏。
下車,我把盧承宇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按下確認時,指尖抖了一下。
八年裏,我從沒讓他找不到我。
這一次,我需要冷靜幾天。
辦完臨時登記走出服務點,海城的風迎面吹來,帶點鹹味。
昨天從醫院醒來時,社區打來過電話。
颱風過後,南城開始清退地下空間住戶。
我租的那片舊樓屬於危舊地下空間,在排查名單上。
社區把我排進了臨時安置,接收點在海城。
接站口站着一個穿藍色工作馬甲的男人。
看見我走近,他低頭覈對證件。
「吳敏月?」
我點頭。
「南城地下空間清退登記戶。」
他收起名單。
「我是孟昱森,海城安置中心接送負責人,先送你去臨時接收公寓。」
「麻煩你了。」
他看了我一眼。
我嘴脣發白,腳步虛浮。
他視線停頓了一下,伸手接過我的行李箱。
「車在外面。你慢點走。」
我跟在他身後,穿過人潮。
不用等人的感覺,原來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