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昱森把我送到了海城的臨時接收公寓。
朝南的窗戶透進大片陽光,被褥是新換的。
桌上放着一包基礎藥品,還有一張安置須知。
這是安置中心給南城轉移戶安排的過渡點,只能暫住。
後續要重新登記,再分配長期週轉房。
他把鑰匙遞給我,指了指門後的鎖面板。
「門鎖密碼是初始的,你儘快改。樓道應急燈在左邊,停電會自動亮。」
我接過鑰匙。
「謝謝。」
他又拿出一份單子壓在桌上。
「這是地下空間清退確認單。你是登記租戶,如果不再申請原址返住,就在下面簽字。」
我的手停在紙邊。
他補了一句。
「這類確認必須本人籤。別讓別人代簽,後面容易扯皮。」
過去八年,盧承宇替我簽過無數文件。
他總說。
「我來就行。」
後來我也習慣了。
文件交給他,決定也交給他。
我的去處,身份,未來,都由他安排。
可到最後,他連我媽的遺物都能替我做主。
「知道了。」
我把單子收好。
下午,門鈴響了。
我當是安置中心的人。
門開了,站着的卻是盧承宇。
他西裝外套沾着雨水,手裏拎着保溫桶和一袋藥。
後來我才知道,他打電話打不通,順着房東與南城社區登記,一路查到了這個臨時接收點。
見到我,他的視線徑直落在我紅腫的腳踝上,蹲下身就要碰。
「腳泡成這樣了,怎麼不說?」
我退了一步。
他頓了頓,從袋子裏拿出藥膏,放到熱水杯邊上暖着。
「先擦藥。你總這樣,疼也不吭聲。」
他記得我受傷不愛喊疼,記得藥膏太涼會讓我皺眉。
可他不記得,昨晚我給他打了多少通電話。
下一秒,他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着倩倩兩個字。
他接的很快。
「怎麼了?」
蘇倩倩的啜泣聲從聽筒裏漏出來。
「盧總,這邊又打雷了,我害怕。好像還有人在敲我的門。」
盧承宇看了我一眼,轉過身。
「別怕,我讓司機過去。你先把燈打開,別站窗戶邊。」
掛了電話,他把保溫桶推到我面前。
「喝點粥,別空着胃。」
我打開蓋子。
一股濃重的姜味沖鼻而來。
粥裏放了厚厚的薑絲。
他忘了我胃不好,最怕姜味。
我把保溫桶推回去。
「我不喝。」
盧承宇眉眼間透出不耐煩。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披露材料,手指點在配偶信息一欄。
那一欄是空的。
「上市前披露隱婚太麻煩,先空着。你最懂這裏面的利害。」
我盯着那片空白。
八年前,他在地下室抱着我說,上市那天第一句就要感謝他的妻子。
現在,他讓我先空着。
「玉鐲呢?」
他移開視線。
「倩倩手腕有點腫,摘不下來。宴會結束,我親自拿回來。」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你不知道嗎?」
他頓住。
「她不一樣。她爸當年爲我做擔保,臨終前把她託給我。我不能不管。」
「所以你就這樣對我?」
盧承宇嘴脣動了動,很快又放軟語氣。
「敏月,跟我回南城。把交接做完。你要休息,等答謝宴結束,我陪你。」
門外傳來腳步聲。
孟昱森拿着補充材料走進來。
「如果你回去,後天晚上有最後一班轉移車。需要的話,我給你留個名額。」
盧承宇臉色冷下來,擋在我面前。
「這是我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我繞過他,在確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名額給我留着。」
盧承宇愣住了。
我把文件收進包裏。
「我回南城。」
他眼底剛松一點,我接着開口。
「不是回去幫你。」
「玉鐲,證件,離職手續這些事,我都要親手處理。」
公寓連上無線網後,微信忽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蘇倩倩發來一張照片。
她坐在盧承宇新買的江景房客廳裏。
陽光落在沙發上,手腕間的玉鐲格外醒目。
配文。
【幫盧總試新家採光,真的很適合住人。】
那套房,是盧承宇說上市後接我搬進去的家。
我把手機遞到盧承宇面前。
他掃了一眼,解釋的飛快。
「她只是幫忙看房,你別多想。」
我點頭,把海城的安置單摺好放進口袋。
「那我也只是回去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