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上午,我拿着那張預約單去了醫院婦科。
醫生翻着我的病歷,眉頭皺的很緊。
她抬起頭,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幾秒。
「你最近是不是還在喫緊急避孕藥?」
我點點頭。
「上個月喫過兩次。」
「藥是我丈夫拿給我的。」
醫生合上病歷本,沒有評價鍾少亭。
她只把檢查報告推到我面前,指着上面的幾項指標。
「你的子宮內膜情況非常不好。反覆多次終止妊娠,加上頻繁服用緊急避孕藥,恢復的很差。」
「任何侵入性操作,包括置入節育器,都會增加感染和進一步損傷的風險。」
她把筆遞給我。
「這種手術,必須由你本人充分了解風險,並親自確認意願。」
護士從旁邊遞來術前風險說明書。
我拿出手機,把上環預約單、醫生的建議記錄,還有檢查報告,全都拍下來。
打包,發到了自己的加密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把說明書推還給護士,轉身走出診室。
走廊另一頭是兒科門診。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硬是蓋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抬頭。
疫苗接種區外,鍾少亭正半蹲在地上。
他今天穿着淺灰色羊絨衫,手裏拿着一顆剝開的奶糖,耐心的哄着面前不停掙扎的安安。
「安安勇敢,打完針叔叔給你喫糖。」
安安哭的滿臉通紅,看到護士拿着針管過來,一下子撲進了鍾少亭懷裏。
「爸爸抱!安安怕!」
鍾少亭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手輕輕落在安安背上,一下一下的拍着。
「不怕,爸爸在這裏。」
薛暮嬌站在一旁,手裏拿着安安的外套。
她一轉頭,剛好對上我的視線。
眼裏的慌亂只停了一瞬,她快步走來,擋在鍾少亭和安安身前。
「吟秋,你怎麼在醫院?」
她硬扯出一個笑。
「安安上親子干預課,老師說需要固定男性陪同。他不是故意亂喊的,少亭只是可憐我們母子。」
護士在窗口喊:
「薛安安家屬,拿一下觀察單。」
薛暮嬌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匆忙走過去。
她轉身時,我看到她手裏的病例本。
家庭陪護人那一欄貼着一張卡通貼紙,邊角微微翹起。
貼紙底下,隱約露出來一個「父」字。
我當時沒多想。
只覺得心口被那聲「爸爸」堵的死死的。
鍾少亭抱着安安站起來,把疫苗觀察單仔細摺好。
他轉頭叮囑薛暮嬌。
「單子上寫了,二十四小時內忌劇烈運動,絕對不能受涼。」
「外面風大,趕緊把外套給他穿上。」
他記得那麼清楚。
記得一個三歲孩子不能吹風。
可他忘了,我剛做完婦科複查,連一口常溫的涼水都不能喝。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孩子嗎?」
鍾少亭把安安塞回薛暮嬌懷裏,眉頭又皺起來。
「吟秋,有甚麼事我們回家說,別在孩子面前鬧。」
薛暮嬌從包裏拿出一條嶄新的小熊圍巾,遞到我面前。
「吟秋,這是安安親手挑的。」
安安仰起頭,奶聲奶氣的開口:
「媽媽說阿姨家裏沒有寶寶,可以給小熊戴。」
薛暮嬌趕緊捂住安安的嘴,眼圈一下子紅了。
「童言無忌,吟秋你別往心裏去,我回去一定好好說他。」
鍾少亭臉色沉下來。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進旁邊的安全通道。
「你非要這樣咄咄逼人嗎?」
他沒有解釋那條刺痛我的圍巾,視線落在我手裏的病歷本上。
「下午三點的手術,我問過我們科室醫生了。」
「上環比你以後再吃藥、再反覆手術穩妥的多。」
「你每次疼的在牀上打滾,我看着也不好受。聽話,下午我陪你去。」
我盯着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給祁宴溫發去一條私信。
「如果一個人想從婚姻裏暫時消失三十天,程序怎麼走?」
沒幾分鐘,屏幕亮了。
祁宴溫的回覆乾淨利落。
「先保證人身安全。需要時,我幫你聯繫項目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