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爬雪山那天,嚮導看着我和丈夫霍雲霆,笑着說。
“你們真有夫妻相,尤其是太太的眼睛,和霍先生以前帶來的那位小姐簡直一模一樣。”
霍雲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有反駁,只是加快了腳步,將我遠遠甩在身後。
風雪越來越大,我漸漸體力不支,只能在對講機裏求救。
“雲霆,我走不動了,你能不能等等我?”
對講機裏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
“你太慢了,蘇黎有高反,我得先陪她下山。”
“你自己慢慢走,別總是這麼嬌氣。”
蘇黎,就是嚮導口中那個眼睛和我一模一樣的女人。
也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
我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徹底絕望。
原來,我不僅是一個替身,還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累贅。
我關掉對講機,跟着救援隊下了山。
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了他的行李箱上。
霍雲霆把行李箱推開時,離婚協議書滑到地毯上,紙角沾了雪水,像一片被踩髒的白。
他彎腰撿起來,指腹停在我的簽名上,臉色比山頂的雪還冷,“沈迦藍,你又鬧甚麼,蘇黎剛退燒,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添亂嗎?”
蘇黎裹着他的衝鋒衣站在門口,袖口長出一截,手裏還握着我的霧藍腕帶。那是我放在急救包裏的,方便測脈搏時固定袖口,腕帶內側繡着一個很小的“歸”字。
她低頭看了一眼,像才發現一樣,忙把腕帶摘下來遞給我,“抱歉啊迦藍,我剛纔冷得厲害,雲霆說先借我用用,你不會介意吧?”
我伸手接過,布料上還留着她的體溫。
霍雲霆皺眉,“一個腕帶而已,她現在身體不舒服,你別把每件小事都放大。”
我把腕帶放回掌心,指尖慢慢扣緊,“我在山上求你等我,也是小事嗎?”
他沉默了一秒,轉身給蘇黎倒熱水,杯沿貼到她手邊時,聲音放低了些,“先喝點,別又頭疼。”
蘇黎輕聲說“謝謝”,眼尾卻掃過我,像一根細線把我的位置重新量了一遍。
我站在行李箱旁,看着他熟練地替她試水溫。酒店房間不大,我和他中間只隔着一張矮桌,可我忽然覺得這段距離再也走不過去。
霍雲霆把水杯放穩,纔回頭看我,“救援隊不是把你送下來了麼,你現在好好的,就別拿這事不放。”
我盯着他指節上的紅痕。那是替蘇黎揹包帶勒出來的,他從前最討厭別人碰他的登山包,今天卻一路替她揹着。
我沒有再爭,只拿起手機,把對講機求救記錄和救援隊登記單拍了下來。
霍雲霆看見我的動作,眉心更緊,“你拍這些做甚麼?”
我把手機按滅,“留個底。”
他像被這三個字刺了一下,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腕。掌心很熱,力道卻收得很輕,“迦藍,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山上情況複雜,我不是故意丟下你。”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是冷硬的全名,也不是帶着責備的稱呼。
我喉嚨發緊,差一點就問他,那你爲甚麼不回頭。
他低頭看見我掌心凍裂的細口,轉身從藥包裏翻出軟膏,蹲在我面前替我抹藥。動作很慢,避開每一道裂痕,像真的還記得我怕疼。
蘇黎在門口輕咳一聲,“雲霆,我的藥是不是落在嚮導那邊了?”
霍雲霆的手停住,軟膏蓋子沒擰緊就放下。他站起來時,指腹在我腕骨上輕輕壓了一下,“等我回來再說,協議先收起來,別鬧了。”
門關上後,房間裏只剩下軟膏的藥味。
我看着那條霧藍腕帶,內側的“歸”字被她的護手霜蹭出一片淡白。我拿溼巾擦了很久,布料卻越擦越舊。
手機震了一下,是嚮導發來的照片預覽。雪線旁,霍雲霆扶着蘇黎,我被切在畫面邊緣,只剩半隻凍紅的手。
照片文件名下面,嚮導隨手備註了一行字。
“霍先生與蘇小姐紀念照,太太那張還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