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當天,我開着一輛借來的麪包車去接新娘。
半路被前丈母孃帶着二十多號人,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她扯着嗓子對圍觀羣衆喊:"各位鄰居評評理!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女兒養了他三年,他翻臉就娶別人!"
我前妻站在人羣裏哭得梨花帶雨,彷彿我纔是那個拋妻棄子的渣男。
可笑。當初是誰拿着我的錢給她弟弟買婚房,然後把離婚協議甩在我病牀上的?
......
"陸衡!你個沒良心的畜生!今天你休想從這條街過去!"
前丈母孃劉桂芬的嗓門能把玻璃震碎。
我坐在麪包車裏。
透過擋風玻璃,看着前方黑壓壓的人羣。
劉桂芬站在正中間,雙手叉腰,脖子上掛着一條巴掌寬的金項鍊。
她身後站了二十多號人。
有她孃家親戚,還有幾個紋着花臂的小混混。
他們手裏拉着一條白布橫幅。
上面用紅漆寫着——"陸衡忘恩負義,拋棄糟糠之妻"。
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
手機舉得密密麻麻,全在拍視頻。
我的伴郎老周急得直拍方向盤。
"衡哥!新娘那邊催了四遍了!再不到吉時就過了!"
我沒動。
目光落在人羣中間那個低頭啜泣的女人身上。
我的前妻,趙薇薇。
她穿着白裙子,妝哭得稀爛,肩膀一抽一抽的。
演得真好。
圍觀羣衆的議論聲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這男的也太渣了吧?把前妻逼成這樣。"
"聽說吃了人家三年軟飯,一發達就踹人。"
"現在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我攥緊了方向盤。
喫軟飯?
當初我躺在醫院做腎臟手術,趙薇薇把我二十八萬彩禮全轉給她弟買了婚房。
我還沒拆線,她就把離婚協議甩在病牀上。
原話是:"跟你過沒前途,別耽誤我。"
離婚第三天,她就帶着新男友住進了我付首付的房子。
現在倒好,新男友上個月因爲詐騙進去了。
她弟的婚房斷供被收回。
於是這對母女想起我來了。
"陸衡!你給我滾下來!"
劉桂芬衝到車門旁,一巴掌拍在車窗上。
"你不給我女兒五十萬賠償,今天就從我屍體上碾過去!"
老周嚇白了臉。
"衡哥,要不報警?"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剛站穩,一個爛番茄就砸在我胸口。
紅色的汁水濺了一身白襯衫。
這是我今天接親的新衣服。
"畜生!你對得起我女兒嗎!"劉桂芬又抓起一個雞蛋,瞄準了我的臉。
我側頭躲過。
雞蛋碎在麪包車門上。
蛋黃順着車漆往下淌。
"劉桂芬。"我聲音平靜。
"你想要錢,直說就行。何必演這齣戲?"
"誰跟你要錢了!"她尖叫起來。
"我是來給我女兒討公道的!三年青春,五十萬不多吧!"
趙薇薇這時候也走上前。
她抬起那張淚眼婆娑的臉,聲音柔弱得像被風一吹就散。
"陸衡......我不要錢......我只想問你,當初說好一輩子的,你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圍觀羣衆裏幾個大媽開始抹淚。
"多好的姑娘啊,男人真沒良心。"
我看着趙薇薇這張臉。
想笑,又覺得噁心。
就在這時,那幾個花臂混混圍了上來。
領頭的黃毛從地上撿起一個啤酒瓶,在路沿石上一磕。
碎了半截。
"兄弟,識相的趕緊掏錢。"他把碎瓶子往前一遞。
"別逼我們動手。"
老周拉着我的胳膊往後退。
"衡哥!快上車!這幫人不講理!"
我沒退。
盯着黃毛手裏的碎玻璃。
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新娘蘇念發來的消息。
"老公,我聽說有人堵你了?你沒事吧?要不今天算了,我等你就好。"
我回了兩個字:"別急。"
然後把手機收回兜裏。
抬起頭,看着眼前這羣人。
劉桂芬還在叫罵,趙薇薇還在流淚,混混們還在逼近。
而我甚麼都做不了。
因爲我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開面包車的窮小子。
至少,在他們眼裏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