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陳知越拭掉她臉上淚痕,溫聲哄她:
“姜沅已經過了三年團長夫人的生活,衣食無憂,對她這樣大字不識一個的鄉下女人來說,已經很好了。”
“如果你不忍心,我就給她金錢補償。我只是無法再忍受別的女人再佔據你的位置。”
看着許茵茵終於忍不住撲到陳知越懷裏哭訴,姜沅停住了腳步。
她想質問的事情都已經得到回答了,沒必要再去問了。
姜沅閉了閉眼,轉身離開。
她去了隊上的傳達室,撥了一個電話出去,接線員很快接起來:“你好,接哪裏?”
“接北城,軍區司令部,找姜首長。”
過了半晌,一道中年男聲響起:“哪位?”
姜沅的喉頭髮緊,她低低開口:
“爸,我後悔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傳來一聲冷哼:
“當初我就說陳知越那小子靠不住,你不聽,寧願和家裏斷絕關係也要嫁給他。”
“聽說你還爲了他去邊疆做工?你一個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居然爲了一個男人去鄉下幹苦力!”
“爸,”姜沅打斷他,聲音微顫,“對不起。”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我親自去接你,大概五天後到。”
電話掛斷,姜沅深吸一口氣把淚壓了回去。
她大學畢業後,父親開始給她安排工作和相親對象,這讓她覺得無比窒息。
所以她選擇了離家出走,機緣巧合地救了陳知越。
但是她父親並不接受這樣一個沒甚麼根基的女婿,直截了當地表示她要嫁給陳知越那就別再認他這個爹。
她當時年輕氣盛,當真摔了門就走。
那之後足足三年不再聯繫家中。
陳知越至今以爲,她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鄉下孤女。
所以他敢拿捏她、輕視她,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
姜沅抹了把臉,轉身回到了衛生院。
她的女兒安安還在輸液,三歲的小孩身體不好,吹一陣風就感冒發燒,每天早上送到衛生院,下了工再被她接回去。
就在她抱着女兒要下樓的時候,她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舟舟乖,騎完大馬就喝藥好不好?”
姜沅一頓,驀然抬頭。
透過一扇窗戶,她看見了病房裏的陳知越。
素來冷硬的男人半跪在地上,許茵茵的兒子舟舟則坐在他肩頭哭鬧。
他一手兜着舟舟的後背,一邊又拿糖去哄。
許茵茵則站在一邊,拿着手巾給舟舟擦拭嘴邊的污漬,笑着說:
“知越哥,你別太慣着他了。”
陳知越輕鬆地把肩上的小孩馱起來,話語溫和:
“那個男人待你們母子二人都不好,舟舟喫過苦,現在嬌慣一點不礙事。”
姜沅幾乎不敢相信那個人是素來冷硬不苟言笑的陳知越。
那樣寵溺的笑容,那樣自然的親暱,是她和女兒從未得到過的待遇。
安安從出生到現在,陳知越連牽她的次數都少得可憐。
她想起陳知越說的那番話。
就算安安不是他親生的孩子,那麼許茵茵的兒子就是麼?
但他就是對舟舟百般寵愛,只是因爲許茵茵,所以愛屋及烏。
而安安是她的孩子,所以怎麼做都是不對的。
姜沅自嘲一笑,收回視線,繼續往樓下走。
可沒走兩步,她的手背上猛然一燙。
她愕然低頭,懷裏的安安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正透過窗戶盯着裏面。
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眼淚正一顆接一顆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