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系統可以回溯時間。
每當我死去,時光便會倒退到一日前。
未婚夫裴照雪和竹馬聞既白知道後,都說這是我的福緣。
所以小師妹誤闖禁地時,他們將我推入獸潮,用我的命替她試出一條生路。
宗門祕境坍塌時,他們又讓我留在地底拖住妖藤。
我死過九十九次。
每一次睜眼,裴照雪都會若無其事地替我攏好鬢髮:
“別鬧脾氣,你反正還會回來。”
聞既白也笑着揉我的頭:
“皎皎最懂事。她只有一條命,你卻有無數條,讓讓她怎麼了?”
第一百次,小師妹偷走鎮宗靈珠,被天道追責。
裴照雪親手把我的魂燈換成她的。
聞既白則在問罪鐘響前,按着我的手畫押。
“皎皎,替她認一次罪。”
“你最會重來了,不差這一回。”
可他們不知道,系統從不白白救人。
每回檔一次,我都會失去一樣東西。
痛覺、記憶、喜怒、貪嗔。
到最後,只剩下愛。
問罪鍾落下時,系統終於彈出最後一行血字:
【情感庫存僅剩“愛”,是否用它兌換最後一次回檔?】
我看着他們並肩護在小師妹身前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百次生死,荒唐得像一場笑話。
於是我終於點頭。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疼了。
......
聞既白按着我的拇指,壓進印泥。
我屈起手指,不肯碰那張認罪書。
他也不惱,只從背後攏住我,,將我的手指一根根展開。
“皎皎聽話。”
“鐘聲一落,知鳶連魂魄都保不住。你替她熬過今夜,明早睜眼,仍是好好的。”
他的聲音溫柔,手上卻用了十成靈力。
指骨發出輕響。
鮮血從裂開的指甲裏滲出來,浸透了認罪書。
裴照雪坐在案後,正用我的魂燈替換虞知鳶的。
我看着他:“裴照雪,魂燈一換,天道便會認定偷盜靈珠的人是我。”
“我知道。”
他吹去燈座上的木屑,抬眸望來。
“所以纔要換。”
一句話,將我堵得無聲。
虞知鳶跪在他腳邊,哭得肩膀直顫:“師兄,別這樣。靈珠是我拿的,師姐不願意,便讓我自己受罰。”
她說着便去搶魂燈。
裴照雪握住她的腕子,將人拉回身邊。
“別碰,仔細燙着。”
燈焰擦過他的手。
他連眉也沒皺,只低頭查看她的手。
確認她毫髮無傷後,他才帶着我們前往執法堂,將魂燈推到執法長老面前。
“驗吧。”
執法長老結印一探,臉色驟沉。
“魂息與罪書相合。”
殿內數百道目光一齊落到我身上。
有人錯愕,有人鄙夷。
更多的人在竊竊私語。
“蘇皎皎竟偷了鎮宗靈珠?”
“問罪臺開了百年,還是頭一回審未來宗主夫人。”
大殿正中,還懸着我與裴照雪的婚書。
紅綢金字,婚期就在七日後。
如今那婚書下,卻壓着我的認罪狀。
執法長老看向裴照雪:“此案,照例該由你避嫌。”
“不必。”
裴照雪取下腰間執法令,放在案上,“宗規面前,不論私情。”
滿殿弟子頓時肅然。
他們看向他的眼神,全是敬服。
好一個大義滅親。
唯有我知道,他昨夜將虞知鳶從禁地抱回來時,親口許諾,絕不會讓她受半點責罰。
執法長老展開罪書:“蘇皎皎,你可認罪?”
“我不認。”
聞既白按着我的手陡然加重。
“皎皎,別讓照雪難做。”
我回頭看他:“你知道不是我。”
“我自然知道。”
他替我擦去指尖的血,動作還是從前那樣熟稔,“可知鳶才入宗門兩年,她若背上盜寶之名,這輩子便毀了。”
“那我的名聲呢?”
聞既白笑了笑。
“你與照雪七日後便要成婚。待你成了宗主夫人,誰還敢提今日之事?”
他甚至已經替我想好了以後。
用一場婚事,蓋過我受的冤屈。
裴照雪起身走來,將認罪書遞到我眼前。
“按印。”
我沒有接。
他便握住我的手腕,拇指落在那枚從小戴到大的銀鐲上。
這是他母親留下的遺物。
訂婚那日,他親手套在我腕間,說鐲在人在,今生絕不相負。
此刻,他將銀鐲取了下來。
“今日按印,七日後,我仍會娶你。”
“若不按呢?”
裴照雪神色淡淡。
“婚期暫緩。”
虞知鳶忙扯住他的衣袖:“師兄,莫拿婚事逼師姐。她盼了這麼多年,會傷心的。”
裴照雪沒有看她。
他只是把銀鐲握在掌中,等我低頭。
原來他很清楚甚麼最能傷我。
聞既白俯身貼近我耳側。
“先前九十九回,你哪次不是閉上眼再睜開,一切便過去了?”
“何必爲這一夜,丟掉盼了三百年的婚事?”
我望着那隻銀鐲,忽然想不起自己爲甚麼那樣想嫁裴照雪。
第九十六次回檔後,我失去了期待。
可我仍愛他。
於是,我的手指終於被他們按了下去。
血印落定,問罪鍾轟然作響。
虞知鳶撲進裴照雪懷裏,終於鬆了口氣。
執法長老卻盯着靈珠殘留的氣息,忽然皺眉。
“且慢。”
他隔空一抓。
虞知鳶腰間的布袋驟然裂開,一顆靈珠滾到衆人腳下。
滿殿死寂。
執法長老厲聲喝道:“靈珠分明在虞知鳶身上!”
“裴照雪,你身爲執法首徒,竟敢替她調換魂燈?”
裴照雪沒有辯解。
他彎腰拾起靈珠,又替嚇白了臉的虞知鳶掩好衣襟。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我。
視線落在我的心口。
“既然瞞不住,便只能擋下天罰。”
“皎皎,把護心鱗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