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建國冷哼一聲：
「別撿了，反正也考不上。」
樓道里瞬間死寂。
我緩緩蹲下身，先幫女兒把地上的複習資料一本本撿起來。
我用衣袖用力擦掉紙上的黑腳印，擦破了紙，也擦破了皮。
曉雨的聲音在我後方響起，帶着發顫的哭腔：
「媽，算了，我......我爬樓吧。」
我慢慢抬起頭。
五張滿是皺紋的臉，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們。
眼神冷漠鄙夷理直氣壯。
一年前，電梯剛通電那天，也是這五張臉。
他們笑得像一朵朵菊花，拉着我的手說「陳靜啊，你真是做了大好事，以後我們買菜可方便了」。
我站起身，握住輪椅的把手，輕聲說：
「曉雨，咱們回家。」
我推着輪椅，轉身回屋。
「砰！」
我把防盜門重重摔上，將外面的冷嘲熱諷隔絕。
我把曉雨推進房間，給她做了早餐，再安撫她看書。
我獨自走進臥室，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文件袋。
裏面是電梯建設的所有審批文件。
中間夾着一份街道辦要求全樓業主簽字的《無障礙設施使用承諾書》。
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安裝方享有優先使用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礙殘疾人使用。」
文件的最下面，還壓着一張泛黃的收據。
金額：陸拾捌萬元整。
那是我攢了半輩子的錢。
是我的所有積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我直接聯繫了律師。
下午就把偷偷錄的音和文件照片全發了過去。
律師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
「這事分三個層面。
「一是侵犯殘疾人權益，違反《無障礙環境建設條例》。
「二是電梯產權雖屬業主共有，但你的出資證明和承諾書，賦予了你女兒絕對的優先使用權。
「三是高考在即，我們可以向法院申請行爲禁止令。」
我攥緊手機：
「禁止令多久能下來呢？」
律師停頓了一下：
「流程需要時間，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
可曉雨後天就要進高考考場了。
根本來不及。
我掛斷電話。
翻開手機相冊，點開一年前的視頻。
嶄新的電梯門前，王振國揹着手誇讚「質量不錯」。
李富貴連連點頭「以後不用爬樓了」。
現在，這羣人堵在電梯口，讓我腿部殘疾的女兒爬樓。
我站起身，走向女兒的房間。
門沒關嚴，留着一條縫。
曉雨坐在書桌前，低着頭做題。
她的左側褲管空空蕩蕩地垂着。
她正伸手撩起右腿的褲腿。
那隻支撐了她全部重量的右腿膝蓋，現在又紅又腫，像個熟透的桃子。
膝蓋側面，蹭破了一大塊皮，正往外滲着血絲。
下午爲了找資料，我陪她拄着柺杖，一步一挪，硬生生爬了六層樓。
我推開門。
曉雨立刻把褲腿放下，她抬起頭，衝我擠出一個笑：
「媽，我沒事的。我不疼。」
那個笑，像釘子狠狠扎進我心裏，攪着血肉。
我微笑着點點頭，退回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