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配型電話那晚,我的丈夫在陪他的白月光過重生日。
護士第三次來催家屬簽字時,我正一個人捂着發疼的腹部,蜷在病牀上吐到發抖。
手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以爲是醫院通知。
點開才發現,是顧沉發來的消息:
【晚點過去,她今天情緒不太穩定。】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笑。
她當年救過他一命,所以每年這一天,
他都要陪她喫飯吹蠟燭慶祝她“替他活下來的那天”。
而我躺在醫院,等一顆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腎。
結婚七年,我不是第一次排在她後面。
只是這一次,我終於等累了。
所以第二天,我去拍了遺照,定了花,列了遺物清單。
最後一張請帖,我親手寄給了我的丈夫。
既然他總覺得,我還能再等等。
那我就請他親眼看看——
這一次,我不等了。
......
簽字筆從指縫裏滑出去,我彎腰去撿,
腰腹墜痛,差點從牀沿滾下來。
高風險知情書上的名字歪歪扭扭,
最後一筆拖出老長,像手不受控抖出來的。
整個人虛得坐不直,後背貼在牀頭,冷汗把病號服洇溼了一片。
主治醫生把簽好的文件收走,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我。
“沈知遙,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講清楚——這一輪如果再等不到合適供體,你後面的身體狀況只會更差。”
嗓子幹得像砂紙在刮,我點了點頭。
“家屬呢?這種高風險知情,至少該有家屬到場。”
“他有事。晚點來。”
醫生沒再多說,把門帶上了。
病房安靜下來,走廊裏的消毒水味一陣陣往鼻子裏灌。
我摸了摸手背,輸液膠撕掉的地方還粘着一圈紅痕,指甲蓋泛着紫。
手機亮過一下,是顧沉半小時前發的——“快了,馬上到。”
快了。他總說快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我下意識坐直身子,
腹部針眼被扯到,疼得吸了口氣。
進來的不止他一個人。
宋念薇跟在顧沉身後,穿一件杏色開衫,
頭髮散着,臉色發白,手裏拎着個蛋糕盒。
蛋糕盒上蠟燭籤還沒拔掉,奶油味混着蠟燭燒過的焦味,一股一股往病房裏飄。
她先開了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到誰。
“對不起,是我今晚狀態不好,耽誤你們了。”
我看着她,又看向顧沉。
他沒看我。
他進門後第一個動作,是彎腰扶宋念薇坐到旁邊椅子上。
“先坐,別站太久了,你血糖低容易暈。”
宋念薇順從坐下,一隻手捂着額角,眼皮半耷着,像隨時要倒。
我牀邊擺着沒簽完的住院補充單,顧沉進門時餘光掃到了。
看了一眼。沒拿。
轉頭去問宋念薇。
“頭還暈不暈?要不要讓護士過來量個血壓?”
宋念薇搖頭,衝他露出一個很虛弱的笑。
我坐在自己的病房裏,手背上還貼着輸液貼的膠痕,
剛獨自簽完那份可能要我命的知情書,虛得杯水都端不住。
我的丈夫站在我面前,先心疼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