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女兒就是喜歡他

接連幾日,偌大的衛國公府內都是一片死氣沉沉。

府裏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腳尖,說話更是大氣不敢多喘一聲,生怕一個不小心就驚擾了主子們的雷霆之怒。

可要說府裏誰最不好過,那還得是裴嵐月。

自打那日從宮裏回來,她就被鄭氏關在了自己的小院裏,門也不準出,誰也不準見。

阿盞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地替裴嵐月想討饒認錯的辦法。

但是裴嵐月卻很淡定,她上輩子都上過斷頭臺了,區區禁足又算得了甚麼?

於是裴嵐月便是該喫喫該睡睡,這天甚至還有閒心修起了花枝。

“小姐!”阿盞見狀終於忍不住了,跺着腳道,“您就一點兒不急嗎?老爺和夫人那邊都還氣着呢,尤其是夫人,姜媽媽說夫人昨兒晚膳都沒用幾口!”

裴嵐月聞言,手上動作頓了頓,目光便落在了剛修去旁枝的那株海棠上。

她怎麼不急,她當然急。

這兩日,旁人看她喫喫喝喝好像很是自在,但她的那顆心,是一直懸着沒放下過。

老天爺恩賜讓她重活一次,裴嵐月可不想再讓人頭落一次地。

她於是緩緩放下剪子,指尖在花枝上輕輕一抹,然後轉身衝阿盞招了招手。

“你且幫我去辦件事......別走正門,從西側門出府,萬一有人問起,你只說自己是去東市買胭脂了。”

裴嵐月吩咐得很仔細,阿盞聽完以後臉色瞬間就變得煞白,眼底滿是驚恐。

“小姐,您是瘋了嗎?這......這種話要是傳出去,您的名節......可就全毀了!您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可裴嵐月卻很淡定地笑了笑,語氣溫和,眼神卻很決絕。

“你就照我說的做。記住,要去人最多的茶樓酒肆,找那幾個最喜歡添油加醋的說書人。”

......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流言像長了翅膀的鳥,不過半日工夫,就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是說衛國公府的大小姐在宮宴上酒後失態,與一名武將拉拉扯扯,不成體統。

有人好奇武將的身份,得知是陳淮偃,皆紛紛驚歎:竟是驍騎衛那位陳校尉?那可是在戰場上S人不眨眼的主兒啊!

再後來,故事就變得有鼻子有眼,說裴嵐月和驍騎校尉陳淮偃早就兩情相悅私定了終身。

宮宴那日,兩人不過是情難自禁,這才鬧出了動靜。

流言蜚語很快就又傳回了衛國公府。

鄭氏聽完,當場就砸了一套最心愛的汝窯茶具,那碎瓷片濺了一地,惹得滿室都是清苦的茶香。

姜媽媽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一聲,只無聲地朝一旁的小丫鬟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把地上的碎瓷收拾乾淨。

“那日的事,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鄭氏氣得腦仁疼,說話都是時輕時重的,“那兩個宮女......定是她們,走漏的風聲。”

姜媽媽心頭一凜,連聲應道:“您且緩緩,別動怒,老奴這就去查。”

“查甚麼查!”鄭氏一拍桌子,恨得紅了眼,“現在不是查誰把事情傳了出去,現在是得想怎麼才能堵住外頭那些人的嘴!明日一早,不,今晚,你就找人去皇后娘娘跟前傳個話,就說......”

可話說到這裏,鄭氏自己也頓住了。

是啊,還能說甚麼呢?

說她的寶貝女兒在宮宴上與外男私會,被她這個當孃的當場撞破?

還是說那些滿城風雨的流言都是真的?

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鄭氏於是重重地跌坐回椅中,手指死死按着腦仁,只覺得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姜媽媽見了連連後退,想着得趕緊再去沏一壺凝神茶來給鄭氏消氣。

結果她一隻腳纔剛邁出門檻,就被迎面而來的那抹倩影驚得愣在了原地。

“大小姐?”

裴嵐月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院門口,通身素白,清純得宛如初荷綻放。

“姜媽媽,我是來向母親認罪的。”

裴嵐月說着走上前,提起裙襬直接就跪在了廊下。

“母親,女兒不孝,讓您和父親操心了。可是女兒......女兒是真的心悅陳校尉已久,此生非他不可。”

一旁的姜媽媽聞言,屏住了呼吸險些背過氣去。

與此同時,鄭氏的怒吼也終於從屋子裏傳了出來。

“給我滾進來!”

裴嵐月順勢起身,深吸一口氣以後便掀簾而入。

屋子裏,不等裴嵐月站定行禮,鄭氏的質問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爲甚麼,你告訴娘,到底爲甚麼啊?”

“因爲女兒想嫁給他。”裴嵐月也是有備而來,話說得擲地有聲。

鄭氏自然氣地直搖頭,罵也不是,打也不是,只能壓着一肚子的火苦口婆心地勸。

“我的傻姑娘啊,你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那個陳淮偃有甚麼好?一個靠着在戰場上飲血賣命才爬上來的寒門武夫,他拿甚麼配你這個國公府的嫡小姐?你告訴我,你看上他甚麼了?”

看上陳淮偃甚麼?

鄭氏的質問仍在耳畔,裴嵐月的思緒卻瞬間飄遠了。

上一世,她被指婚給當朝太子,一路風風光光地坐上了太子妃的寶座。

誰承想,她那位太子夫君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他耳根子軟不說,心氣還比天高,竟聽信了幾個宵小之輩的讒言,以爲自己就是天命所歸,等不及繼位,就明晃晃地舉兵謀逆了。

可笑她裴嵐月這個新晉太子妃,被推上斷頭臺的時候,連一句“冤枉”都來不及喊,就被劊子手直接砍掉了腦袋。

那之後,衛國公府自然也就沒了。

謀逆同黨,滿門抄斬。

她的父親母親、兄長姐妹......國公府上下十九口人,無一倖免。

裴嵐月到現在都記得,斷頭臺上那明晃晃的刀刃映着日光,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所以,重活一世,她一定要趕在賜婚前把自己嫁出去。

想到這裏,裴嵐月便重新對上了鄭氏那雙盛滿怒意卻又透着失望和痛心的雙眸,嬌羞一笑。

“母親,女兒......就是喜歡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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