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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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生日後,我喫的每一頓飯菜裏都有花生。

原因是生日那天我和弟弟搶一盤花生米,弟弟沒搶過,

他一氣之下跑出家門,被車撞倒後倒在血泊裏不省人事。

從那以後,我便對任何含有花生的東西產生生理性厭惡。

可媽媽從來不信,絞盡腦汁的給我喫各種帶有花生的食物,

說這都是在給死去的弟弟贖罪。

爲了不惹她傷心,我每次都會乖巧的喫下去,事後在偷偷催吐。

這下媽媽更加確信我是裝的。

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媽媽笑着端出一個鋪滿花生碎的蛋糕,

“喫吧,喫完這最後一次,媽媽以後就不逼你了。”

“其實你弟弟沒死,你爸也沒和我離婚,他們一直在隔壁滬市,今天就回來了。”

“這些年逼着你喫花生,就是爲了給你個教訓,誰讓你當初非要搶那盤花生米,害得你弟弟出車禍。”

媽媽的聲音很平靜。

我看着那個花生蛋糕,渾身止不住地開始哆嗦。

看着她冰冷的眼神,我顫抖着嚥下那塊蛋糕。

原來這十年噩夢,只是爲了贖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罪。

可是媽媽,弟弟是假死。

我是真的會死的啊。

......

蛋糕剛進嘴裏,那熟悉的噁心感瞬間湧了上來。

我強忍着噁心,看着媽媽,

“媽,弟弟真的活着?”

“當然活着啊。”

媽媽拿起刀又給我切了一塊。

“你爸當年帶他去滬市治療,後來怕你知道真相還不長記性,我們這才商量瞞着你。”

她語氣溫柔,

“再喫一塊,今天你爸爸和弟弟回來,別讓他們覺得你還沒認識到錯誤。”

我心裏猛的抽了一下,那股噁心讓我越來越難受。

十年前,弟弟姜硯倒在馬路上,救護車把他拉走後,爸爸姜泊川跟着上了車。

第二天,媽媽紅着眼回來,說弟弟沒救過來,爸爸恨我入骨,要跟她離婚。

從此,家裏再也沒有出現過他們的照片。

我沒再見過爸爸,連弟弟的葬禮媽媽都沒讓我參加。

每年弟弟忌日,媽媽都會做一桌花生宴。

花生燉豬蹄,花生拌菠菜,花生醬拌麪,花生蛋糕,連米飯都撒滿花生碎。

我只要吐出來,她就重新盛一碗。

不肯喫,她便握着水果刀坐到我面前。

“葵葵,媽媽已經沒了丈夫和兒子,你是不是還想逼死媽媽?”

那把刀從未真正碰到過她的手腕。

我每次都會跪下來認錯。

“怎麼不吃了?”

媽媽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媽媽知道這些年你委屈,可你也得體諒媽媽,我以爲要失去你弟弟的時候,心都碎了。”

“可他沒死。”

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

“爸爸也沒有跟你離婚,媽媽,你爲甚麼要騙我?”

空氣安靜了一下。

媽媽收回手,臉上溫柔淡了些。

“騙你?媽媽沒騙你,正因爲沒死,你才更應該感謝我們。”

“要不是我們及時把阿硯送去滬市,他早就被你害死了。”

“這十年是我們替你承擔了後果,你怎麼反倒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我的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

原來我十年的順從,在她眼裏只是逃避懲罰。

“那你每年帶回來的男士襯衫,也是給爸爸買的?”

媽媽眼神閃了閃。

我有一次問過那些襯衫是誰的。

她當時狠狠扇了我一巴掌,說那是準備燒給爸爸的,讓我不許多嘴。

“夫妻總要見面的。”

她低頭收起蛋糕刀,淡淡道,

“你爸在滬市工作忙,我每週過去照顧他和阿硯幾天,有甚麼不對?”

“那我呢?”

這三個字問出口後,我的心感覺疼得更厲害了。

媽媽皺起眉頭,

“你不是好好長大了嗎?”

“從小到大,喫的穿的哪樣少過你的?花生更是頓頓沒斷過。”

“葵葵,做人不能沒良心。”

門外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

媽媽臉上的不耐煩頃刻消失,快步朝門口走去。

房門打開,一個男人拖着兩個行李箱站在外面。

他身後那個高挑的少年探出頭,看見我後笑了一聲。

“姐,十年不見,不認識弟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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