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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硯走進客廳,隨手抓起蛋糕上的花生碎塞進嘴裏。
“媽,你還真讓她吃了十年啊?”
“少說兩句。”
媽媽嘴上責怪,手卻已經替他脫下外套。
“你姐姐膽子小,知道真相還沒緩過來。”
爸爸站在門口,上下打量着我。
十年不見,他的頭髮白了幾根,身上的大衣卻沒有半點褶皺。
“長高了,葵葵。”
兩個字說完,他便移開視線,把一個嶄新的手機盒遞給姜硯。
“剛纔落車裏了,給你的生日禮物。”
姜硯比我小一歲,生日還有三個月。
我盯着那個盒子,忽然想起今早媽媽塞給我的那雙棉襪。
標籤上貼着超市清倉九塊九。
她說十八歲是大生日,特意給我挑了實用的禮物。
媽媽轉身拍了拍我的肩。
“葵葵今天生日,我給她買了蛋糕,還準備了她小時候最愛喫的花生。”
爸爸看向缺了一角的蛋糕。
“她還沒改掉挑食的毛病?”
“哪有這麼容易。”
媽媽嘆了口氣。
“這些年我費盡心思,才把她教得懂事一點。”
話音剛落,我的喉嚨裏湧上一陣血腥。
我捂住嘴衝進衛生間,跪在馬桶前,把剛纔那塊蛋糕全部吐了出來。
吐出來的東西里混着血絲。
姜硯跟到門邊,捂着鼻子後退。
“真噁心。”
媽媽擠進來,第一反應不是關心我,而是按下了沖水鍵。
“你爸剛回來,你就裝模作樣的要死要活了?”
“我沒裝。”
我感覺嘴裏的血還在上湧,連忙抽出紙巾捂住。
“媽,我上個月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說我的食管和胃都有問題,讓我立刻住院。”
媽媽動作頓了下。
“哪個醫生這麼不負責任?”
“二院消化科。”
“現在醫生爲了讓病人住院賺錢,真是甚麼話都敢說。”
她替我擦掉嘴角的血,
“你這是催吐太多,把嗓子劃傷了,跟食管和胃有甚麼關係?”
爸爸站在外面,神色不悅。
“既然知道催吐傷身體,爲甚麼還要吐?”
“我控制不住。”
話剛說完,姜硯便拿出手機對着我。
“姐,要不我給你錄下來,讓你看看自己裝病是甚麼樣?”
“阿硯,別拍。”
媽媽按下他的手,
“你姐姐心思重,當年以爲害死了你,落下點毛病也正常。”
是啊,這所謂的毛病。
是我聞見花生味便會幹嘔,是嘴脣紅腫時沒人相信,是每次喫完都要躲進學校廁所吐到胃裏只剩酸水。
初二那年,班主任發現我午餐後頻繁嘔吐,把媽媽叫去學校。
媽媽當着全辦公室老師的面說,
“她弟弟被她害死了,我只是讓她喫點花生贖罪,她就裝成這樣。”
第二天,全班都知道我是害死弟弟的壞姐姐。
有人往我書包裏塞花生殼,也有人把花生醬抹在我的課桌上。
我嚇得不敢再去學校。
媽媽替我辦退學手續時,只說了一句,
“成績本來就不好,早點回家也省學費。”
我感覺胸口越來越悶,分不清胸口和心裏哪個更疼。
我撐着洗手檯站了起來。
爸爸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過去的事別再提了,今天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
“說得對。”
媽媽把我拉回飯桌。
“葵葵,你不是一直想見爸爸和弟弟嗎?”
“現在人都回來了,你笑一個,別讓大家覺得你不歡迎他們。”
我扯了扯嘴角,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姜硯突然推開我房間的門。
“媽,這裏面怎麼還放着我的東西啊?”
“那本來就是你的房間啊。”
是啊,本來就是弟弟的房間,媽媽讓我睡在擺滿弟弟東西的房間,就是爲了讓我日日夜夜記得,是我害死了弟弟。
媽媽快步跟了上去。
“你爸說你們要回來,我提前把牀單換好了,你姐姐今晚睡客廳就行,她那房間很久沒人住了。”
姜硯笑了笑走回客廳,順手拿起了桌上的相冊。
那本相冊,媽媽從來不讓我碰,我每次好奇要看,媽媽都會很生氣。
好幾張一家三口在遊樂園拍的照片從裏面滑了出來。
照片上面的時間戳顯示着日期。
就在三個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