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宴上，未婚夫突然捂着胸口倒下，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我連夜掛牌賣掉陪嫁的房子，準備給他湊手術費。
籤同意書那天，我在樓梯間撞見主治醫生脫下白大褂，正跟程野的發小對臺詞。
"明天讓她再哭一場，拍清楚點，程哥說要留着當婚禮彩蛋。"
整層病房是租來的影視棚，護士是羣演，病危通知書出自打印店。
程野的女兄弟在走廊遞給我紙巾，笑得體貼：
"別怪他，是我出的主意，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你圖他甚麼？"
羣裏的賭注還在往上加：
"我賭她砸鍋賣鐵也要救，輸了包全員去海島度假。"
我擦乾眼淚，走回病房。
當着昏迷的程野的面，簽下放棄治療書。
......
"放棄治療書已經簽了，你們可以通知殯儀館了。"
我把筆擱在牀頭櫃上，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病房裏安靜了三秒。
程野躺在牀上，眼皮底下的眼珠飛快地轉動——他在偷看我。
心電監護儀還在規律地跳着綠線，但我現在知道了，那根線連接的不是他的心臟，是某個影視器材公司的道具。
"等等。"門口傳來一個女聲。
柳笙歌推門進來，手裏還端着一杯熱拿鐵。
她是程野從小玩到大的女兄弟，也是這場鬧劇的總導演。
五分鐘前，她還在走廊遞紙巾給我，說別怪他。
此刻她臉上的體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似慌張的表情管理。
"嫂子，你冷靜一點。"柳笙歌快步走到牀邊，拿起那張簽好的放棄治療書看了一眼，"這......你不能籤這個。"
"爲甚麼不能？"我抬頭看她，"他都病危了，我一個未婚妻能做的就這麼多。房子賣了也湊不夠手術費，與其人財兩空，不如早點放手。"
柳笙歌愣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牀上的程野，又轉回來盯着我。
"嫂子，你知道這意味着甚麼嗎？你這是在放棄程野的命。"
"我知道。"
我站起身，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
動作很輕，像收拾一場結束的宴席。
"不過沒關係，醫生說他大概率撐不過今晚。我已經盡力了。"
柳笙歌的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又被甚麼東西卡住。
她在猶豫要不要拆穿這場戲。
但她不能。
因爲一旦拆穿，程野就從一個被未婚妻放棄的可憐人，變成了一個策劃騙局來試探女友的小丑。
我看着她掙扎的樣子，把包挎上肩膀。
"笙歌，程野的後事我就交給你了。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比我更瞭解他想要甚麼。骨灰盒挑貴的，我出錢。"
"不是——嫂子，你別走。"
柳笙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再想想，真的不後悔？"
我低頭看着她攥住我的那隻手。
指甲修剪得很精緻，嫩粉色的甲片上嵌着細碎的施華洛世奇水鑽。
三天前程野倒下的那個晚上，這隻手也是這樣抓住我的，把我從宴會廳拖到急診室門口，讓我看着他被推進去。
那天她哭得比我還兇。
現在想來，她確實比我更有演技。
"不後悔。"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人死不能復生，我得往前看。"
我走到門口，回頭掃了一眼病房。
程野的眼皮抖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次。
他快撐不住了。
但他不能睜眼。
一旦睜眼，這場賭局就是他輸了——他賭我會傾家蕩產救他，賭贏了就證明我是真愛。
可我簽了放棄治療。
按照他們的遊戲規則，我是那個圖了他錢財的女人。
"對了。"我在門框邊停下腳步。
柳笙歌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直起了背。
"我剛纔下樓的時候看到太平間的人往這邊走，可能是來接人的。你讓程野別等太久，僵了不好化妝。"
柳笙歌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蘇鹿——"
我沒有再回頭。
走廊很長，腳下是劣質的PVC地板革，踩上去有輕微的黏腳感。
真正的三甲醫院不會用這種材料。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程野的微信羣在刷消息。
他忘了，訂婚那天他把我拉進了那個羣。
而我一直沒有退。
羣名叫"程哥大婚籌備組"。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她真簽了？？？不是吧？"
"臥槽程哥怎麼辦，這女的真狠啊。"
"所以她到底圖甚麼？不圖錢不圖人，那她跟程野在一起是爲了甚麼？"
最底下一條是柳笙歌發的語音，我點開，她的聲音又急又輕：
"程野你趕緊醒，她走了。真走了。我攔不住。"
我關掉手機屏幕，把它塞回口袋。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按下負一層。
到了地下車庫，我繞過三根承重柱，在角落裏找到我那輛開了五年的二手飛度。
發動引擎之前，我在方向盤上趴了很久。
沒哭。
只是覺得胸口有一片區域正在緩慢地塌陷，像被人用鏟子一鍬一鍬地挖空。
車載藍牙自動連上了手機。
程野三天前給我錄的語音備忘還沒刪。
"小鹿，等我出院了，第一件事帶你去看房子。三室一廳朝南的，陽臺種滿你喜歡的薔薇。"
這段話是提前錄好的。
連生病都是假的，這些溫柔的許諾，又有幾句是真的。
我把那條語音刪掉，掛上倒擋，駛離醫院。
後視鏡裏，那棟寫着"臨安第三人民醫院"的大樓越來越小。
但我知道，它連個正規醫療機構的牌照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