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領證前一天,我才發現未婚夫的抑鬱症是裝的。
確切地說,我只是他和他青梅打賭的賭注。
兩年前許衡突然確診重度抑鬱,他的"心理諮詢師"宋瑤告訴我,
患者需要穩定的情緒環境,不能刺激,不能爭吵,最好由伴侶全權負擔經濟壓力。
我信了。
白天在公司拼到胃出血,晚上回家還要小心翼翼哄他入睡。
他不能工作,我就接了三份兼職。
他說光線刺眼,我把新房所有窗簾換成遮光款,自己在黑暗裏生活了兩年。
他說藥物副作用大,我每月花八千塊買進口營養補劑。
直到昨晚,我給宋瑤轉完這個月的"諮詢費",手滑點進她朋友圈。
最新一條動態,是她和許衡在酒吧碰杯的合照。
配文:【第730天,她居然還沒發現你根本沒病。我服了,這把我認輸,LV你挑。】
許衡在底下回復:
【還差一步,明天領完證這個遊戲纔算我贏。兩年養家的免費長工,誰不想要?】
我盯着屏幕,手指發白。
七百三十天,我瘦了二十斤,存款從六位數花到清零。
他們管這叫"遊戲"。
我退出朋友圈,打開公司郵箱,把那封拒絕了三次的海外調崗offer點了同意。
這場賭局,莊家要翻桌了。
......
“把窗簾拉死,縫隙裏的光刺到我了。”
許衡背對着我坐在沙發上。
他的聲音很虛弱,透着一絲被打擾的煩躁。
我站在陽臺邊,手裏還端着剛熱好的進口羊奶。
動作停頓了一下。
這種羊奶一盒九十八塊,宋瑤說它含有特殊的安神因子,對許衡的病情恢復至關重要。
他喝了整整兩年,我也給他買了兩年。
我把羊奶放在茶几上,轉身去拉那道據說漏光的窗簾縫隙。
厚重的三層遮光布嚴絲合縫地閉合。
客廳陷入一片墳墓般的死寂和黑暗。
只有牆壁上的微弱地燈亮着。
這就是我的生活。
七百三十天,沒有陽光,沒有聲音,連呼吸都要放輕。
許衡伸手摸過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眉頭立刻皺緊。
“溫度不對。”
他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奶液濺出來,滴在我剛擦過的地毯上。
“林舒,你連熱個奶都做不好嗎?你知道這種小失誤會讓我產生多大的挫敗感嗎?我一挫敗,腦子裏全是自毀念頭。”
又是自毀。
兩年前他第一次說這個詞的時候,我嚇得整晚不敢閤眼,守在他牀邊看他的呼吸。
爲了這句話,我辭掉了原本需要頻繁出差的高薪職位,轉去內勤崗,拿着死工資,靠晚上熬夜接外包養家。
我看着地毯上的奶漬。
“我去重熱。”
“不用了。”
他痛苦地捂住頭。
“宋瑤十分鐘後過來給我做考前疏導,你去幫她煮杯咖啡。她喜歡曼特寧。”
明天是我們去民政局領證的日子。
他把這叫“考場”,把宋瑤的到來叫“考前疏導”。
我走進廚房,磨豆子,濾紙滴漏。
手機在圍裙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公司海外部的HR發來的郵件。
【林經理,收到您的同意回覆,非常驚喜。外派北歐的程序我已經啓動,明天上午十點您來總部籤最後一份協議,明晚飛往赫爾辛基的機票已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廚房外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宋瑤來了。
她似乎永遠都有我們家的權限。
“衡哥,今天感覺怎麼樣?”
她聲音爽朗,帶着一貫的冷靜和專業感,跟朋友圈裏那個在酒吧碰杯的女人判若兩人。
許衡的聲音立刻軟了下來,帶着明顯的依賴。
“很糟。她連熱奶的溫度都控制不好。瑤瑤,我真的很害怕明天的婚姻會讓我病情加重。”
我端着咖啡走出去。
宋瑤坐在單人沙發上,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職業裝,手裏拿着一個記事本。
她接過我遞去的咖啡,連句謝謝都沒說,只是用挑剔的目光打量我。
“林舒,我跟你強調過很多次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抑鬱症患者對外界刺激極度敏感。你身上這件毛衣的顏色太暗了,會引起患者的視覺壓抑。你爲甚麼就不能換件明亮點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灰色毛衣。
這不是她上個月建議我穿的嗎?
說灰色能夠中和環境的躁動,讓許衡有安全感。
我沒反駁,只是問:“那我現在去換?”
“算了。”
她翻開記事本,語氣像在訓斥下屬。
“明天領證的流程要極度簡化。不能排隊,不能有閒雜人等。你去跟民政局交涉,給衡哥安排單獨通道。如果他因爲排隊引發驚恐發作,這個責任你承擔不起。”
我看着她。
“民政局沒有這種規定。”
宋瑤合上本子,冷笑了一聲。
“所以這是你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衡哥的問題。林舒,你作爲伴侶,如果連這點遮風擋雨的能力都沒有,他要怎麼信任你?”
許衡在旁邊嘆了口氣。
“瑤瑤,別逼她了。她就這個能力。我這輩子大概也就是被拖累死的命。”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在黑暗中一唱一和。
這就是那場遊戲的日常副本。
他們通過不斷打壓我,榨乾我的精力,來獲得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我想起昨晚吐血的經歷。
胃裏像被刀絞一樣,趴在馬桶上吐出暗紅色的血絲時,許衡正戴着降噪耳機在臥室裏打遊戲,嫌我沖水的動作太吵。
我掏出手機,把宋瑤這個月的“諮詢費”轉了過去,三千四。
轉賬立刻被接收。
我看着宋瑤開口。
“明天的流程,我會處理好。只要許衡能準時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