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打小信念感就強。
餃子要喫最燙的,衣裳要穿最豔的,男人要挑最壯的。
爲此我翻遍京城適齡兒郎的花名冊,
專挑那寬肩窄腰、肌薄胸大的相看。
最終如願嫁進鎮北將軍府,
府上九個兒郎,個個能徒手拉硬弓。
我夫君排行第八,身高八尺,腹肌八塊。
新婚夜我摟着他的腰身,心想這輩子值了。
只可惜將軍府的男人,三年裏倒有兩年在邊關喫沙子。
我獨守空房的日子,比陪他的日子多出三倍不止。
但我忍了。
誰讓他每回探家,我都像新婚一樣歡喜。
直到去年冬天,他領回一個披麻戴孝的女人,懷裏還抱着個兩歲的男娃。
他單膝跪在公爹面前,說九弟戰死沙場,無人承嗣。
「爹,兒子願兼祧兩房,替九弟養遺孀、續香火。」
公爹老淚縱橫,連說三個好字。
我坐在屏風後頭,手裏的燙餃子掉進碗底,濺了一身油。
那女人抬眼看我,哭得梨花帶雨:
「八嫂,我只求一口飯喫,絕不爭甚麼。」
我夫君握着我的手,滿臉愧色:
「阿眷,九弟爲國捐軀,咱們不能不管。」
我點點頭,笑了。
他那七個更高更富更帥的大哥,我早就想好好照拂照拂了!
......
「阿眷,盈盈帶着孩子,總不好住外頭。」
當夜,霍聿修坐在我妝臺邊,替我拆頭上的珠釵,聲音又輕又軟。
「西跨院離正院近,冬日裏暖和,就讓她們母子住那兒吧。」
西跨院,與我的正院只隔一道月洞門。
我看着銅鏡裏的他,問:「府裏空院子七八個,偏挑那兒?」
「麟哥兒才兩歲,夜裏愛哭,離得近,你我也好照應。」
他把珠釵放進匣子,握住我的手。
「阿眷最是明理。」
我這三年,被這五個字捆得死死的。
明理,就是他兩年不歸我不鬧。
明理,就是我拿嫁妝貼補將軍府的馬料、炭錢、下人月錢,從不吭聲。
「還有一事。」他頓了頓,「九房如今沒進項,每月從中饋裏撥三十兩,給盈盈母子做用度,可好?」
中饋是我管的,錢是我孃家的。
我笑:「好。夫君辦的事,我哪回說過不好。」
他鬆了口氣,低頭親了親我的手背。
次日一早,陸盈盈來敬茶。
一身重孝,素得連耳洞裏都不敢留個銀丁。
「八嫂。」她雙手捧茶,眼圈先紅了,「九郎在時常說,八哥娶了京城最明豔的娘子,我今日一見,果然。」
我接了茶,沒喝。
「九弟同你說過我?」
「說過的。」她垂着眼,「九郎甚麼都同我說。」
九弟離京時我剛嫁進來三個月,統共見過他兩面。
一面在祠堂,一面在馬廄。
他連我姓甚麼都未必記得。
我還沒開口,她懷裏的麟哥兒伸手來抓我腕上的珠串。
啪一聲,線斷了,南珠滾了滿地。
「麟兒!」盈盈慌得跪下去撿,「八嫂恕罪,這珠子多少錢,我賠——」
「小孩子家,賠甚麼。」霍聿修彎腰把孩子抱起來,掂了掂,「麟哥兒倒是不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