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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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過鷹嘴峽,糧荒並沒有緩下來。

北境大雪封山,朝廷運來的糧草堵在三百里外,關外還有敵軍截路。

最新送回的軍報只說,餘糧撐不過十日。

裴行簡送來兩封信。

一封是軍報,寫敵軍動向、傷亡和糧數。

另一封單獨給我,字很少。

“昨夜落雪。”

“左肩舊傷又疼了。”

“照夜老是偷喫軍糧,被伙伕連着趕出來三次。”

我看完就燒,只留下最後一張。

上面寫着:

等仗打完,捷報第一行寫你。

糧道剛斷時,我賣掉母親留下的三間鋪子,又典當了嫁妝裏的金簪。

從白石驛到雁門關隔着兩座雪嶺和一片荒原,普通信鴿飛不過去。

我帶着七名驛卒,借沿途廢棄的舊驛修起十三座鴿站。

每站養一批熟悉前後山路的飛奴,消息到了便換鴿接力。

最快時,雁門關的軍報半日便能送到白石驛。

一個月前,第九座鴿站被敵軍燒燬。

我連夜趕到時,屋頂已經塌了,鴿籠燒成黑架,幾十只飛奴死在裏面。

倖存的驛卒說,有一隻帶紅環的灰鴿衝出了火。

紅環代表最急的軍報。

我沿着雪地找了三個時辰,最後在山溝裏看見它。

它折了一隻翅膀,還在拖着身體往南爬。

我把它抱起來時,竹管上全是血。

那封軍報及時送到,邊軍提前撤出石樑谷,避過敵軍合圍。

裴行簡派人送來一盒傷藥。

隨藥到第九站的,還有霍雲昭。

她是定國公霍廷山的獨女,奉皇后之命到邊關犒軍。

見我滿手是血,她蹲下來,替我托住灰鴿的翅膀。

“它疼成這樣,爲甚麼還要往回飛?”

我解下竹管。

“因爲它記得家在哪裏。”

霍雲昭盯着那隻灰鴿看了一會兒。

“你能教我養鴿嗎?”

她隨我回白石驛,在那裏住了半個月。

每日天剛亮,她便來鴿房篩糧、換水。她怕鳥,捧飛奴時手指發僵,卻一次也沒躲。

鴿房裏那隻黑尾脾氣最兇,她一靠近便啄她的手。

霍雲昭把手藏進袖子裏,仍笑着說:“它認生。”

“它只認熟悉的氣味。”

她低頭聞了聞袖口。

“那我多來幾日,它總會認我。”

她說起裴行簡時,只稱裴將軍。

話說得坦蕩,我也沒有多想。

離開驛站前,她送了我一隻銀製足環。

上面刻着一個小小的“許”字。

“等邊軍大勝,你把這個系在第一隻報捷的鴿子腿上。”

她把足環放進我掌心。

“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條鴿路姓許。”

我收下了。

那時我還想着,等照夜帶回捷報,就親手把它繫上。

霍雲昭離開後的第十五日,霍家的糧車到了。

五百輛糧車停在白石驛外,車上全是霍氏家徽。

押糧的人說,定國公願意將北境三座糧倉借給邊軍,只要裴行簡答應一個條件。

驛站裏沒人敢往下問。

當天夜裏,霍雲昭的貼身婢女來找我。

她沒進門,跪在雪地裏,額頭磕得發紅。

“許姑娘,我家小姐不肯答應。可國公爺已經把話送進雁門關了。”

我扶着門框,沒讓她起來。

“甚麼話?”

“裴將軍若娶小姐爲妻,霍家便開倉供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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