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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過鷹嘴峽,糧荒並沒有緩下來。
北境大雪封山,朝廷運來的糧草堵在三百里外,關外還有敵軍截路。
最新送回的軍報只說,餘糧撐不過十日。
裴行簡送來兩封信。
一封是軍報,寫敵軍動向、傷亡和糧數。
另一封單獨給我,字很少。
“昨夜落雪。”
“左肩舊傷又疼了。”
“照夜老是偷喫軍糧,被伙伕連着趕出來三次。”
我看完就燒,只留下最後一張。
上面寫着:
等仗打完,捷報第一行寫你。
糧道剛斷時,我賣掉母親留下的三間鋪子,又典當了嫁妝裏的金簪。
從白石驛到雁門關隔着兩座雪嶺和一片荒原,普通信鴿飛不過去。
我帶着七名驛卒,借沿途廢棄的舊驛修起十三座鴿站。
每站養一批熟悉前後山路的飛奴,消息到了便換鴿接力。
最快時,雁門關的軍報半日便能送到白石驛。
一個月前,第九座鴿站被敵軍燒燬。
我連夜趕到時,屋頂已經塌了,鴿籠燒成黑架,幾十只飛奴死在裏面。
倖存的驛卒說,有一隻帶紅環的灰鴿衝出了火。
紅環代表最急的軍報。
我沿着雪地找了三個時辰,最後在山溝裏看見它。
它折了一隻翅膀,還在拖着身體往南爬。
我把它抱起來時,竹管上全是血。
那封軍報及時送到,邊軍提前撤出石樑谷,避過敵軍合圍。
裴行簡派人送來一盒傷藥。
隨藥到第九站的,還有霍雲昭。
她是定國公霍廷山的獨女,奉皇后之命到邊關犒軍。
見我滿手是血,她蹲下來,替我托住灰鴿的翅膀。
“它疼成這樣,爲甚麼還要往回飛?”
我解下竹管。
“因爲它記得家在哪裏。”
霍雲昭盯着那隻灰鴿看了一會兒。
“你能教我養鴿嗎?”
她隨我回白石驛,在那裏住了半個月。
每日天剛亮,她便來鴿房篩糧、換水。她怕鳥,捧飛奴時手指發僵,卻一次也沒躲。
鴿房裏那隻黑尾脾氣最兇,她一靠近便啄她的手。
霍雲昭把手藏進袖子裏,仍笑着說:“它認生。”
“它只認熟悉的氣味。”
她低頭聞了聞袖口。
“那我多來幾日,它總會認我。”
她說起裴行簡時,只稱裴將軍。
話說得坦蕩,我也沒有多想。
離開驛站前,她送了我一隻銀製足環。
上面刻着一個小小的“許”字。
“等邊軍大勝,你把這個系在第一隻報捷的鴿子腿上。”
她把足環放進我掌心。
“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條鴿路姓許。”
我收下了。
那時我還想着,等照夜帶回捷報,就親手把它繫上。
霍雲昭離開後的第十五日,霍家的糧車到了。
五百輛糧車停在白石驛外,車上全是霍氏家徽。
押糧的人說,定國公願意將北境三座糧倉借給邊軍,只要裴行簡答應一個條件。
驛站裏沒人敢往下問。
當天夜裏,霍雲昭的貼身婢女來找我。
她沒進門,跪在雪地裏,額頭磕得發紅。
“許姑娘,我家小姐不肯答應。可國公爺已經把話送進雁門關了。”
我扶着門框,沒讓她起來。
“甚麼話?”
“裴將軍若娶小姐爲妻,霍家便開倉供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