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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第五天,爸爸帶全家參加客戶答謝宴。
媽媽難得讓我同行。
“今天人多,你別亂說話。等你爸爸找到合適的機會,自然會把你介紹給大家。”
我點點頭。
第一次見爸爸的朋友時,他說我是借住的遠房親戚。
我以爲今天會不一樣。
出門前,媽媽扔給我一條趙甜甜穿舊的裙子。
拉鍊太緊,她用力往上一扯,金屬齒夾住後背的肉。
她看見我疼,也沒有停手。
酒店包廂裏坐滿了人。
爸爸把趙甜甜帶在身邊,逢人便介紹:“這是我女兒甜甜,今年準備藝考。”
有人看向我。
“老趙,這姑娘眉眼跟趙太太挺像,也是你女兒吧?”
我攥緊裙襬,等着爸爸回答。
他連停頓都沒有。
“認錯了,親戚家的孩子。我們家就甜甜一個女兒。”
趙甜甜依偎在媽媽身邊。
媽媽沒有糾正。
包廂裏的空調開得很足,我後背磨破的地方卻火辣辣地疼。
原來所謂合適的機會,就是當着所有人的面,再否認我一次。
大姨一家來得晚。
她一見我便紅了眼睛,拉着我問東問西。
表弟盯着我手臂上的傷疤,小聲問:
“她會不會突然發瘋?”
媽媽拍了他一下,卻順勢解釋:
“被拐的孩子經歷複雜,心理多少有點問題。你們別刺激她。”
大姨原本握着我的手,聽完便鬆開了。
菌湯端上來,我剛要拿碗,趙甜便說胃不舒服。
媽媽先替她盛了一碗。
輪到我時,我剛拿起瓷碗,她便叫來服務員。
“麻煩拿個打包碗。”
大姨一愣:“在外面也用一次性的?”
“她體檢結果沒出來。”
媽媽壓低聲音,卻足夠整桌人聽見。
“甜甜抵抗力弱,我不敢冒險。”
薄塑料碗被放到我面前。
周圍的人紛紛看過來。
散席前,大姨喝多了,抓着媽媽嘟囔:
“三年前那姑娘的照片,我看着就像安安。你非說不是,還不讓我們往外講。”
媽媽臉色驟變。
“姐,你喝醉了。”
“我醉沒醉自己清楚。”
大姨甩開她。
“志願者都找到家裏了。你還說甜甜要中考,不能受刺激......”
玻璃杯猛地砸在地上。
爸爸站起來。
“結賬,回家。”
走出酒店,他一把將我拽到停車場。
“你剛剛爲甚麼一直盯着你媽?生怕別人看不出家裏有問題?”
“我只是想知道,三年前你們爲甚麼不去認我。”
爸爸拉開車門的手停住。
“你不信我們?”
“那張名片是真的,大姨也看過照片。”
他指向街邊。
“好,既然不信,就別坐趙家的車。”
媽媽已經坐進副駕駛。
她沒有阻止,只低聲說了一句:
“讓她冷靜冷靜也好。”
汽車從我面前開走。
我站在陌生的城區,身上沒有現金。
手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三,家裏也沒有屬於我的鑰匙。
我走了兩個小時纔回到小區。
舊裙子的拉鍊也將後背磨出了血。
我在樓道里坐到晚上十點。
電梯門終於打開。
他們拎着購物袋回來,趙甜甜手裏還拿着新買的冰淇淋。
媽媽看見我,先皺了皺眉。
“你怎麼坐在這裏?”
“我沒有鑰匙。”
爸爸打開門。
“自己不肯坐車,喫點教訓也好。”
他沒有問我疼不疼。
進門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大姨發來的消息。
【安安,三年前你媽媽看過你的照片。】
下一秒,消息被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