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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玄補辦完婚禮的那天晚上。
蘇瑾在急診室裏第一次違背醫德,故意失誤,讓他意外車禍的弟弟終身殘疾。
害怕,但卻不後悔。
病牀上的人不是周玄親弟,而是他同學韓菲菲的表弟,周玄對他比親弟還要上心。
結婚五年來,蘇瑾愛屋及烏,也對這個少年格外照顧。
可她一想到十幾分鍾前,他打麻藥後無意識呢喃的那兩句話,就渾身發抖——
“我錯了蘇月,我不該撞傷你後逃逸,害你喪命,你別找我報仇,我還要當賽車手呢!”
“你去找我姐和周玄哥,是韓菲菲怕我坐牢,求周玄哥飛車到現場帶走了我!”
那一瞬間,蘇瑾如五雷轟頂。
五年前,她和周玄婚禮前一天,突然接到妹妹蘇月氣若游絲的電話:
“姐......我被機車黨撞了,手沒有知覺了,我好怕再也彈不了琴......”
蘇瑾迅速聯繫120,跟車前往救援,卻被小長假的車流堵在快速路上。
傷勢瞬息萬變,她等不起。
情急之下,她聯繫周玄,求他騎機車來送她前往事故地點救妹妹。
周玄曾是世界頂級賽車手,高峰戰績八連冠。
論速度,論處理複雜路況的技術,都無人能敵。
可是他沉默幾秒,拒絕了。
“蘇瑾,你知道我發過毒誓,此生不再碰機車。”
“我給你聯繫其他朋友。”
那人技術不如周玄,進入快速路段1/5處就無奈折返。
蘇瑾只好揹着醫療包跑完全程,耗時四十分鐘才與對方匯合。
趕到事故地點時,還是遲了。
蘇月的手因未得到及時處理,筋脈永久壞死,再也彈不了琴。
父母早亡,兩姐妹相依爲命長大,蘇月因此性格孤僻,唯獨坐在鋼琴前時,纔會露出少女該有的生命熱情。
她天賦極佳又肯刻苦,一心要走上世界最大的舞臺。
可被撞之後,她把琴砸了。
有天晚上,蘇瑾下班回家,發現妹妹躺在浴缸裏,割破手腕,沒了呼吸。
她是那麼懂事,留下的信全在說對不起:
「姐姐工作壓力大很辛苦,回來還要承受我的情緒,對不起。」
「留你一個人孤單,對不起。」
從事發開始,蘇瑾悄悄流過無數次眼淚,那一天,她抱着妹妹放聲大哭。
辦完後事,她把失去至親的痛全部發泄在周玄身上——
一次又一次跟他吵,砸了他所有心愛的東西。
周玄全部接受,甚至給她遞錘子。
直到蘇瑾從他朋友口中得知,他不是不願意騎車,是不能騎車。
因爲和好兄弟飆車時目睹對方出事死亡,產生了心理障礙,一代車神成了車廢。
自那以後,蘇瑾安靜下來,把悲痛化爲力量,用來找肇事逃逸者。
可是肇事車沒有牌照,逃逸者又戴着包裹嚴實的頭盔,警方無從查起。
她怎麼都沒想到,那人就日日活躍在她眼皮子底下——
每次上門,她變着花樣做大餐。
有頭疼腦熱,她深夜起牀看診。
想當專業賽車手,她讓出二人世界時間,同意周玄去親手教導培訓......
周玄明明承諾,會幫她找到害死妹妹的元兇。
他怎麼能引狼入室呢?!
他的承諾是假的,心理障礙是看人生效的。
她該怪誰?
只怪她不是那個特例韓菲菲。
眼睛酸澀不已,蘇瑾回神,把視線從患者傷口處冷漠移開。
手術結束,她走到外面,遺憾搖頭。
“尾椎粉碎性骨折,無力迴天,小霖下半生恐怕都只能在輪椅上度過,抱歉。”
韓菲菲捂住嘴,眼淚洶湧而出。
幾秒後,她猛衝上前,揮起巴掌雨點般打到蘇瑾頭上、臉上。
“你不是號稱骨科聖手嗎!你不是都能讓脊椎癱瘓的人重新走路嗎!”
“爲甚麼救不了我弟弟!”
蘇瑾眼看着巴掌落下,卻無力躲開。
她的身體和精神,在得知真相和自毀職業精神的雙重痛苦下,早已瀕臨崩潰。
幾個男同事上前護住她,憤怒拽緊韓菲菲的手腕,咬牙切齒道:
“蘇醫生手術12個小時,奮戰到渾身虛脫,已經盡力了!醫生不是神仙!”
見此,周玄終於從噩耗中驚醒。
他大步上前,一邊用胸膛接住搖搖欲墜的韓菲菲,一邊摁住男醫生的手。
“鬆手,你弄疼她了。”
“她只是情緒激動,一時難以接受。”
說到這,他看了眼蘇瑾,語氣帶着幾分討伐的怨念。
“大名鼎鼎的蘇教授從無敗跡,今天卻首次失手,換做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平靜。”
“何況,還是自己人。”
蘇瑾費力抬眸,與他對視。
看清她毫無血色的臉,周玄表情微僵。
蘇瑾繼續看着他,期待他過來把她攬進懷中,說,你一向疼小霖,救不好他你比所有人都痛苦,辛苦了。
或者,說一句對不起。
或者,只是問問她,臉疼不疼。
否則,她被矇在鼓裏疼愛仇人五年,只因爲一次手術失敗就落得滿口埋怨,真是太慘了。
她等啊等,等得天旋地轉,又被同事扶起來,周玄卻低下頭,輕輕替韓菲菲擦拭眼淚。
蘇瑾的世界再次旋轉起來,然後變成了一團漆黑。
她醒來時,是在醫院單人病房。
室內無人,蘇瑾望着天花板好一會,打通院長電話。
“院長,我要辭職。”
那邊愣了愣。
“蘇瑾,人情緒上來難免說些不理智的話,我就當沒聽見。”
“你是太勞累了,連着一週都是大手術,今天本該休息,又進手術室。”
蘇瑾平靜道:“我很理智,兩臺貧困患者的手術做完,我就不幹了。”
那邊沉默了,好一會才勸說:“我記得你愛人的父親半個月後要做脊椎手術,是你主刀。別人來做,癱瘓風險很大呀,你不管了?”
蘇瑾依舊平靜。
“嗯,我有心理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