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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醫生今天怎麼六點就走了？”
我換下白大褂時，聽見護士站方向傳來議論。
我沒有過去解釋，拎起包就準備準點離開醫院。
這是十年來，我第一次卡着下班時間準備下班。
上一世的這個點，我還在病房裏挨個查房。
可我剛往電梯走準備離開的時候，幾個病患的家屬擋住了我的去路。
“李醫生，今天連病房都不去查一番嗎？要是病人出了問題怎麼辦？”
“哎，可別這麼說。就算遭到了那麼多投訴，在我們心裏李醫生可是好醫生！”
我只是回了個職業性的笑容，準備繞開他們繼續下班。
可這時，趙廣才的兒子將我攔住了。
“李醫生，我爸今天的藥護士說要等確認劑量！你這就準備要跑了，是要出人命的啊！”
我冷笑了一聲。
“趙廣才家屬，他的劑量我已經提前留好單據了，護士查一查就能知道了。”
趙廣才的降壓藥劑量三個月沒變過，我早就留好了單據在那裏，哪裏需要我確認？
趙廣才的兒子撇了撇嘴，他沒說話但是看向了其他家屬。
另外幾個個家屬會意，立馬接話：“李醫生，患者都覺得你態度也太惡劣了，我媽說她查房從來不笑，兇得很！”
“我聽說她還收紅包呢，不給就給臉色看。”
聽到這句話，我是真有點破防。
我替多少病人墊過醫藥費，自己的工資卡因此好幾次月底自己都得喫泡麪。
現在，倒成了我收紅包。
人羣裏地討論越來越離譜。
“我聽說是故意拖延治療，是不是想多收幾天住院費？”
“怪不得她被投訴了！”
就在這時，趙廣才走了過來。
“大家別這麼說李醫生，她也不容易。”
人羣給他讓了一條路，他走到了我的面前。
“雖然她對人總愛搭不理的，雖然她總催着交錢，雖然她對我們也沒耐心......但她應該不是故意的吧，可能就是年輕水平有限，壓力太大了。”
我聽着這句話，氣不打一處來。
誰聽不出來，這是在陰陽怪氣我。
我努力控制着情緒沒有開口，可立馬人羣又有人跟風了起來。
“還是老趙厚道，都被她那樣了還替她說話。”
“對啊，而且連老趙這麼好的人都說她水平有限了，估計是真不行。”
“是啊，怎麼會有這麼沒良心的醫生？自己不行就讓別的醫生來啊，這不是對患者不負責任嗎？”
走廊上的人越聚越多，護士們都害怕這幫患者不敢上來勸話。
而你一言我一語的，最後矛頭全都指向了我。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李醫生你別不說話啊，你倒是給我們一句公道話！”
人羣立馬都開始衝我宣泄了起來。
“就是就是，你吃了這麼多投訴，難道你一點也不知道改嗎？”
“現在這是直接攤牌了？是不是我們不給你紅包都不打算給我們的家人看病了！？”
人羣越來越鬨鬧，整層樓的人都開始聚集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只平靜的說了一句話。
“現在是我的下班時間了，我沒有義務再做相關的工作。有事請找值班的醫生，需要投訴請走正規醫療投訴渠道。”
說完，我便不再理會他們直接離開。
回到家裏，我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
上一世，我就是太怕這些聲音。
怕被投訴，怕被誤解，怕辜負了“醫生”兩個字。
所以我熬夜回覆每一條消息，賠笑臉，寫檢討。
最後累垮在崗位上，連一句真心的“謝謝”都沒等到。
這一世，我不怕了。
你們想要張醫生我就讓張醫生來。
可你們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再給你們求饒道歉，我堅決不妥協。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護士長髮來的私信。
【李醫生，你真不管了？家屬羣都炸了，明天怕是要鬧到院裏來。】
我看着這條消息，不禁揚了揚嘴角。
【讓他們鬧。】
【鬧得越大越好。】
護士長髮來一個問號。
我沒再回復。
窗外天色暗下來，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們以爲能把我逼到妥協，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只是我從醫十年的經驗和醫德。
他們逼我放棄的東西，從來就不是對我自己有利的。
我給自己下了一碗熱熱的碗麪，慢慢喫完。
很久沒喫過這麼香的一頓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