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輩子軍校體檢,青梅舉報我色弱,只爲把名額讓給那個貧困生。
“他比你可憐,也比你更需要那條出路。”
這是她當年的原話。
我的夢碎了,身體也垮了,死在二十八歲的冬天。
死前我給她發過一條消息:“那瓶水,你知道嗎?”
她沒回。
再睜眼,我回到體檢那天凌晨。
冰箱裏那瓶水還在,塑封完好。
我倒掉,換成白開水,擰好蓋子,放回原處。
門外響起她的聲音:“阿硯,水帶了嗎?別忘了喝。”
我拉開門,對她笑了一下。
“帶了,我會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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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站在門外,她的聲音和上輩子一樣溫柔,連語調都沒有變。
“那我們一起去軍校吧。”
樓道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她走在我前面半步,忽然回過頭來。
“阿硯,等進了軍校,我們又能一起訓練了。”
上輩子她也說過這句話。
後來我一個人躺在出租屋裏等死的時候,她正在軍校操場上和蘇白並肩跑步。
我垂下眼睫:“嗯。”
樓下停着她爸那輛黑色轎車。
蘇白已經坐在後座了,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低着頭翻體檢須知。
他抬起頭,怯怯地笑了:“硯哥,顧叔叔說順路,讓我一起搭車。”
我沒理會,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顧念發動車子,又提醒了我一遍:
“阿硯,水放哪了?空腹太久會頭暈,記得喝。”
後座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蘇白攥着體檢單的手指捏出了褶皺。
顧念立刻從後視鏡裏看向他:“怎麼了?緊張啊?”
“嗯,昨晚沒睡好。”
他的聲音輕輕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別緊張,你成績那麼好,肯定沒問題的。”她語氣輕快,帶着哄小孩的耐心。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
體檢中心門口排着長隊。
顧念停好車,從後備箱取出一瓶水遞給蘇白。
“給你也帶了一瓶,空腹潤潤喉。”
蘇白雙手接過水瓶,小聲道了句謝謝,低頭跟在我們身後。
候檢區裏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蘇白坐在我旁邊,一直轉着手裏的礦泉水瓶,瓶蓋來回擰了不下十次。
“阿硯,先把水喝了吧。”顧念看了看手錶,第三次催我。
“等會兒。”
“那你記得。”
廣播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來,包裏的那瓶水安安靜靜躺在夾層裏,蓋子擰得緊緊的,一滴都不會少。
色覺檢查室裏,考官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看清圖案就報數字,不要猶豫。”
第一張測試圖翻轉。
上輩子就是這張圖,我當時眼前一片模糊,甚麼都辨不出來。
“29。”我脫口而出。
第二張,第三張,一路到最高難度的那幅紅綠斑點圖。
“蝴蝶,右下角有數字12。”
考官推了推眼鏡,又翻了兩張高難度圖,我全部輕鬆報出。
“色覺正常,全部項目通過。”
我走出檢查室,顧念和蘇白同時站了起來。
“阿硯,怎麼樣?”她迎上來,臉上掛着笑。
“通過了,色覺測試也沒問題。”
她的笑容頓了頓,只是一瞬間,又恢復如常:“太好了,我就說你肯定沒問題的。”
蘇白愣在原地,手裏的礦泉水瓶差點滑落。
“硯哥,你真厲害。”他扯起嘴角,弧度僵硬地掛在臉上。
顧念伸手想牽我的手,我側頭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聲音裏多了幾分不解:“阿硯?”
“有點累,想回去了。”
回程路上,蘇白坐在後座一言不發,顧念從後視鏡裏看了他好幾次。
我閉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車窗外的風灌進來,涼涼的。
上輩子她送蘇白回學校那天,也是這條路。
我在路邊站着,她們的車從我面前開過去,沒有停。
當天晚上,手機亮了一下。
顧念的消息:“阿硯,明天有空嗎?想去看看蘇白,他今天體檢好像不太順利,心情很差。”
我沒有回覆。
退出對話框,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第二天中午,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體檢中心的座機號碼。
“林硯同學,有人對你昨天的色覺測試結果提出了實名舉報。”
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一字一字砸進耳朵裏。
“請你明天上午來一趟,接受複檢。”
我握着手機,指節慢慢收緊。
舉報人,是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