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年來，作爲合租宿舍裏唯一會做飯的人，我每次做飯室友們都會來蹭飯。
我顧念大家既是同事也是室友，就只象徵性地收了食材錢。
直到北臥來了一位新室友：
“就這幾片菜葉子還要收錢啊？”
“你們不做飯不瞭解，這些錢都夠買五斤蒜薹了。”
“連室友的錢都坑，也太缺德了吧！”
見那兩個室友夾菜的筷子僵在半空。
她笑着拍了拍胸脯：
“你們要是想喫，以後我來做。我三嬸就在附近的菜市場賣菜，讓她給你們進貨價。”
“我也不圖賺錢，以後的衛生你們替我包了就行。”
我聽到這話，暗暗鬆了口氣。
她不知道，這種每天下班還要趕去搶新鮮食材、倒貼錢做飯還被認爲理所應當的日子。
我早就受夠了。
1
“哇，誰做飯呢，也太香了吧！”
新室友姜筱文探出頭，鼻子嗅了嗅，一臉陶醉。
室友汪淼淼立刻搶着說：
“是聽雪！她做飯可好吃了，而且人特別好，每次都會順帶給我們做一份，還只收我們食材的錢！”
姜筱文眼睛一亮，自來熟地坐到餐桌旁。
“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我端着給自己盛的最後一碗飯，有些尷尬地開口：
“不好意思，今天只做了三個人的量。”
我試圖補救：“你要是想喫，下次我再給你多做一份，每頓只要你五塊。”
話音剛落，剛要夾菜的姜筱文愣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
“我看這飯也沒多好。”
“就這幾片菜葉子還要收我五塊錢？”
她又看向一旁的楊雅楠。
“你們不做飯不瞭解，這些錢都夠買五斤蒜薹了。”
“連室友的錢都坑，也太缺德了吧！”
汪淼淼和楊雅楠夾菜的筷子僵在半空。
看我的眼神也變了樣。
姜筱文見狀，得意地笑了笑，拍着胸脯站起來。
“你們要是想喫，以後我來做。”
“我三嬸就在附近的菜市場賣菜，讓她給你們進貨價，保證比外面便宜！”
“我也不圖賺錢，以後的衛生你們替我包了就行。”
話音剛落，楊雅楠立刻放下了筷子。
“真的嗎？筱文你人也太好了吧！”
汪淼淼也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比某些人強多了。”
剛纔還誇我心善的兩個人瞬間倒戈。
大熱天在廚房裏忙活了一個小時的我。
到頭來，一句好話沒撈着，反倒被扣上了一頂黑心斂財的帽子。
她們三個圍在一起，親熱地討論着明天要喫甚麼。
而我，則被徹底冷落在一旁。
這一年來。
爲了買到最新鮮的打折菜，我每天下班都要一路狂奔，跟一羣大爺大媽在菜市場裏搶位置。
汪淼淼不喫辣，楊雅楠不愛油膩，我做菜得做兩個版本。
她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從沒說過一句謝謝。
我看着她們，沒解釋，也沒反駁。
而是暗自鬆了口氣。
這種日子，我早就受夠了。
我默默喫完自己的飯，只洗了自己的碗，轉身回了臥室。
這時，汪淼淼發來微信：
“聽雪，既然以後筱文做飯，那明天的早飯你也別幫我做了。”
“還有，這個月的早飯錢我提前交給你了，你退給我吧。”
“筱文說得對，大家都是室友，算太清傷感情。”
“你之前賺得差價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你把剩下的錢轉我就行。”
外面傳來姜筱文刻意提高的嗓門：
“哎呀淼淼，你別催人家聽雪嘛，人家萬一捨不得那點錢呢。”
汪淼淼立刻附和：
“也是，畢竟連幾片菜葉子都要算計，這錢對她來說估計挺重要的。”
2
聽到這些話，我都氣笑了。
一年前。
汪淼淼連着吃了一個月便利店的預製包子，有天早上終於崩潰了。
“聽雪，你每天早上都做早餐對嗎？”
“你做的時候能不能順手幫我也做一份？”
“我給你錢！”
說完，就當場轉賬給我。
但只有三塊。
我用的是鮮牛奶、雞胸肉和雜糧麪包，光成本就不止這個數。
但大家既是室友又是同事，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我沒好意思開口。
就這麼默默貼補了一整年。
現在，她甚至反過來覺得是我賺了她的錢。
見我遲遲不回，汪淼淼不耐煩地發信息催促：
“都讓你賺了一年差價了，你不會連我早飯錢都要貪吧？”
我直接打開轉賬頁面，把汪淼淼這個月預付的早餐錢，一分不少地轉了回去。
緊接着，又給楊雅楠轉了同樣的金額。
轉完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財務王姐的電話。
“王姐，我下個月不住公司宿舍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怎麼了？跟室友鬧矛盾了？”
“沒有，就是想一個人住。”
王姐沒再追問，停頓了幾秒，壓低聲音說：
“那我跟你透個底，公司昨天的那個新項目，李總想讓你們幾個歷練歷練，彙報上誰表現好，誰就有機會當項目組長。”
“你好好準備準備。”
我愣了一下。
“謝謝王姐。"
“跟我客氣甚麼？要不是你給我做的減脂餐，我到現在還瘦不下來呢，是我要謝謝你纔對。”
聽見這話，我心裏一暖。
三個月前，王姐看我天天在公司喫自己帶的減脂餐，死活讓我給她也做一份。
和汪淼淼不同的是。
王姐每份直接轉我二十五。
平時還會送我奶茶和水果。
我推辭後她卻說：
“食材是食材的錢，你的時間不是錢？你每天做飯耽得誤多少休息時間？”
“這些水果你拿着，不然我過意不去。”
從那以後，我的桌上隔三岔五都會多出奶茶或者水果。
同樣是喫我做的飯。
有的人把我的付出看在眼裏。
有的人卻把我的付出踩在腳底。
我攥着手機，忽然有了主意。
“王姐，出去租房手頭有點緊，您之前不是說部門還有人也想訂減脂餐嗎？我接，還是二十五一份。”
電話那頭，王姐一拍大腿。
“哎呀你早說啊！我那幾個姐妹天天饞你做的飯，都快把我煩死了！”
“你等着，我現在就通知她們！”
“你做的比外面便宜，還比外面好喫，她們不得搶瘋了？”
掛了電話，外面客廳傳來姜筱文幾人的聲音：
“三嬸說了，白菜兩毛一斤，夠咱們喫兩天！”
“筱文你真的太會過日子了！”
“就是就是，不像某些人。”
我沒理會她們的諷刺，而是默默下單有機蔬菜，刷着租房信息。
很快，我就可以離開這個宿舍了。
3
第二天下午，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
我瞥了一眼屏幕，姜筱文在羣裏發了三菜一湯的照片。
“飯已經做好啦。”
“是不是比某些人做的強多了，這一桌只要四塊錢！”
菜色很濃，魚香肉絲上面鋪着一層的油，麻婆豆腐的辣椒紅得發黑。
楊雅楠冒出來：“這魚香肉絲看着有些油啊。”
汪淼淼立刻接話：“還有這麻婆豆腐裏的辣椒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姜筱文卻不以爲意地回覆：“哎呀，第一次做嘛，下次注意。”
幾秒後，她單獨發了一條：
“唉，都怪某些人。之前在宿舍一聲不吭，光知道自己賺錢。“
“現在我要做飯了，她倒好，大傢什麼口味，一個字都不透露給我。”
見我沒反應，她又補了一句：
“可能是心裏不痛快，故意的吧？”
汪淼淼發了個捂臉的表情：“就是，心眼真多。”
我看着屏幕裏對我的諷刺與挖苦，直接退了羣。
明明她可以張嘴問，卻偏偏要賴在我頭上。
即便我解釋了，她們也只會覺得我是在狡辯。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我說甚麼都沒用。
我點開項目報告，繼續做PPT。
晚飯後，楊雅楠敲響了我房門。
“聽雪。”
她開門進來。
“你還好嗎？淼淼就那樣，心直口快，你別往心裏去。”
“嗯。”
“我今天打掃衛生......”
她頓了頓，站近了些，壓低聲音說：
“看見垃圾桶裏的菜葉子，根部都爛了。”
我繼續看電腦屏幕，沒接話茬。
“她做飯......口味太重了，我怕喫壞肚子。”
楊雅楠的聲音帶了點懇求。
“我還能......回來喫你做的嗎？”
我轉過椅子，說出了那個一年都沒說出口的詞。
“不能。”
她的臉白了下來，很快又紅了。
“聽雪，我知道之前......”
“王姐那邊要訂減脂餐了。”
我打斷她。
“一週五天，沒時間做你的。”
“沒甚麼事的話你先出去吧，我在忙。”
楊雅楠攥着睡衣，半晌才離開。
門剛關上，客廳就傳來姜筱文的咂嘴聲。
“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吧？”
“你看人家領你的情嗎？”
我戴上耳機，隔絕外面的聲音，回到桌邊繼續工作。
這時王姐發來信息。
"財務部三個，市場部兩個，運營部那個小張也要！口味備註發你了。"
"聽雪，接不接得過來？要不要漲價？"
我回復了一個大大的OK：
“接。”
“不漲價，還是二十五一份。“
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4
“孟小姐，我是中介老陳。”
“你要的房源我找了幾個。帶廚房的，離你公司地鐵三站路，視頻發你微信了。”
微信彈出五條視頻。
我選了一個帶廚房和獨立衛生間的，和另外一套備選，發給老陳：
“明天下班看這兩套，如果沒甚麼太大問題，當場就能付押金。”
老陳秒回：“沒問題，六點半小區門口見。”
定下看房，我打開備忘錄，又過了一遍明天的菜品口味和注意事項。
確定沒問題後，我才關燈睡覺。
清晨六點，我起牀洗漱。
姜筱文她們還在睡。
剛進廚房，裏面還殘留着昨晚垃圾的腐爛味。
我立刻打開窗戶通風，又從新打掃了一遍纔開始做飯。
加上我自己的，一共8份減脂餐，葷素搭配，四十分鐘全部搞定。
到公司的時候，才七點出頭。
王姐已經在茶水間等着了，接過保溫袋就開始分餐。
“聽雪，今天晨會好好表現。”
她壓低聲音：
“李總昨天開完管理層會議，心情不太好，你彙報的時候注意。”
我點了點頭，把U盤裏的PPT拷進會議室電腦，又檢查了一遍數據。
七點五十五。
同事們陸續進了會議室。
汪淼淼和楊雅楠的工位卻還是空的。
李總端着茶杯走進來，掃了一圈辦公室，眉頭皺了起來。
“孟聽雪，汪淼淼和楊雅楠呢？”
我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剛想打電話，鈴聲就突然響起。
楊雅楠的聲音帶着哭腔：
“聽雪，求你幫幫我！“
“我肚子疼得太厲害，從昨晚開始就一直不舒服。”
背景音裏傳來汪淼淼的聲音：“楊雅楠你快點！我要憋不住了，我真的要憋不住了！”
楊雅楠吸了吸鼻子。
“我們肯定要遲到了，求你幫我跟李總說一聲吧。”
“好。”
我收起手機，走進會議室。
“李總，汪淼淼和楊雅楠身體不舒服，可能要晚一些。”
李總放下茶杯，臉色沉了沉。
“你的彙報能正常進行嗎？”
“能。我的部分已經準備好了。”
李總看了眼時間，抬手示意：“開始吧。”
我站到屏幕前，開始彙報。
項目背景、市場分析、預算拆解、執行週期、風險預案。
每一頁都是這兩天熬夜整理的。
我講得很快，但條理清晰，沒有廢話。
中間李總問了兩個問題，我都完美接住了。
彙報結束後，王姐第一個開口。
“小雪這個方案我們財務部門沒問題，資金控制得很好，比預期壓縮了百分之十二。”
市場部的劉姐跟着點頭：
“執行節點劃得很細，落地性強。”
運營部的張組長翻了翻手裏的打印稿：
“風險預案也考慮到了，我這邊配合沒問題。”
李總靠在椅背上，手指點了點桌面。
“其他兩個人的方案呢？”
會議室安靜下來，誰都沒接話。
助理起身回答：“汪淼淼和楊雅楠的PPT，到現在還沒交。”
李總哼了一聲，皺着眉合上打印稿。
“就用沈聽雪的方案。”
“散會。”
回到工位的時候，手機上多了兩條消息。
楊雅楠：“聽雪，李總說甚麼了？他生氣了嗎？”
汪淼淼：“沈聽雪，你彙報的時候有沒有幫我們說幾句好話？”
我沒理會彈出的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項目組的執行細節。
王姐路過我工位的時候，放了一杯熱拿鐵。
“項目組長，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