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表舅當年買房借走我準備首付錢,拍着胸脯保證,等公積金下來馬上就還。
如今我媽生病急需用錢,他卻說錢都拿去給兒子買奢侈品了,讓我自己想辦法。
我沒哭也沒鬧,心裏那點僅存的親情,算是徹底涼透了。
回頭就把當年留存的轉賬憑證、要債的聊天記錄整理好,還從銀行調出了他收款後立刻轉入兒子賬戶的流水。
如今他兒子要出國留學,簽證需證明大額資金來源,他這才硬着頭皮找上門來,求我配合出一份“親屬資助情況說明”。
他拎着兩瓶好酒登門,話裏話外淨是親情。
寒暄過後,表舅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問我:
“大外甥,那份說明,你看......能不能體現是咱們家早年就準備好的?”
“把日期落得早一些,免得簽證官多想。”
我把杯中酒輕輕放下,抬眼看着他,平靜地笑了笑:
“不用那麼麻煩了。”在他愣神琢磨這笑是甚麼意思的時候,我補了一句:
“法院的傳票,下週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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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聽見了表舅那邊傳來的麻將聲。
我媽的手術費還差二十萬,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喂,大外甥,甚麼事啊?”
表舅王建軍的聲音透着一股懶洋洋的喜氣。
我的心沉了下去,但還是擠出一絲力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表舅,是我,陳陽。”
“我媽她生病了,要做手術,急需一筆錢。”
我握着電話的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當年我借給你的那二十萬,你看現在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哎呀,大外甥,真不湊巧。”
他那邊嘩啦一聲,似乎是推倒了麻將。
“你這電話打得太不是時候了,我最近手頭也緊得很。”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火氣。
“表舅,當初你買房,我把準備給自己首付的錢都借給了你。”
“你說好了,公積金一提出來馬上就還我。”
“現在都五年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
“都說了是親戚,你這麼着急催甚麼?”
“那錢,我早就給你弟弟王浩花了。”
“他馬上要出國留學了,不得給他買點好衣服好手機?那都是臉面。”
我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買奢侈品,當臉面。
我媽躺在病牀上,等着救命錢。
這就是他所謂的親情。
“那是我媽的救命錢。”
我的聲音已經冷得像冰。
“那是你媽,又不是我媽,你自己想辦法啊。”
王建軍的語氣裏充滿了理所當然的無賴。
“我兒子前途光明,那纔是我們老王家的大事。”
“你一個大小夥子,再出去掙不就有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說了,這邊該我摸牌了。”
他那邊傳來一聲得意的“槓上開花”。
然後,電話被幹脆地掛斷了。
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忙音,我站在醫院走廊裏,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沒有哭,也沒有憤怒地把手機摔在地上。
只是心裏有甚麼東西,在那一刻,徹底碎了。
那點僅存的血脈親情,算是被他親手斬斷,扔進了垃圾堆。
很好。
我轉身回到病房,看着母親蒼白而憔悴的臉,心裏做出了決定。
回到家,我翻箱倒櫃,找到了那個積了灰的舊文件袋。
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張銀行轉賬憑證,五年前的日期,金額是二十萬,收款人是王建軍。
憑證的邊角已經有些泛黃,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許久不用的社交軟件。
翻了很久,才找到當年和王建軍的聊天記錄。
“大外甥,舅舅謝謝你,這筆錢真是雪中送炭。”
“你放心,等我公積金下來,第一個就還你。”
“咱們是一家人,舅舅還能坑你嗎?”
一條條虛僞的承諾,現在看來,是那麼的刺眼和可笑。
我將這些記錄一條條截圖,保存,分門別類地整理好。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亮了。
我沒有絲毫睡意,直接去了銀行。
取號,排隊,等待。
當我對櫃員提出要查詢五年前一筆大額轉賬的後續流水時,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但這在銀行的業務規定之內。
在提供了所有必要的身份證明和憑證後,經過半個多小時的查詢,一份詳細的流水單打印了出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關鍵信息。
我的二十萬到賬王建軍賬戶的當天下午三點零五分。
一筆同樣是二十萬的資金,從他的賬戶,轉入了另一個名爲“王浩”的賬戶。
王浩,他那個寶貝兒子。
證據確鑿,天衣無縫。
我拿着這張薄薄的紙,感覺它重若千斤。
它不僅是我的錢的去向,更是王建軍那副虛僞面孔下,自私與冷血的鐵證。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邊在醫院照顧母親,一邊默默地做着準備。
我諮詢了學法律的朋友,瞭解了起訴的流程和需要準備的材料。
朋友聽完我的敘述,氣得直罵娘,拍着胸脯說這官司包贏。
我只是平靜地向他道謝。
這件事,我不要任何人插手,我要親手,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包括錢,也包括尊嚴。
我媽看我這幾天總是早出晚歸,眼神裏帶着擔憂。
“小陽,是不是還在爲錢的事發愁?”
她拉着我的手,輕輕拍了拍。
“要不,就算了吧,別去跟你表舅鬧僵了,畢竟是親戚。”
我看着她佈滿皺紋的眼睛,心中一陣酸楚。
我的母親,總是這麼善良,總是在爲別人着想。
我搖了搖頭,握緊她的手。
“媽,你放心,錢的事情我會解決。”
“你甚麼都別想,好好養病,等我。”
我不能告訴她真相,怕她承受不住打擊。
但我知道,一味的退讓和善良,換不來別人的尊重,只能換來得寸進尺的欺凌。
有些人,不把他打疼,他永遠不知道甚麼叫敬畏。
就在我準備好所有材料,打算第二天就去法院提交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我並不想聽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