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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許我睡。
她把我拖到客廳,將我小時候哭紅眼睛的照片,一張張貼到我臉邊比對。
“眼神不一樣。”
“你不是她。”
我困得眼皮發沉,眼前的人影一陣陣重疊。
腦袋剛往下垂,媽媽便狠狠掐住我大腿內側。
劇痛讓我瞬間清醒。
“別睡。”
“裏面那個東西最會趁你睡着控制你。”
她一下下掐我的胳膊,直到皮膚青紫。
接着逼我說出每張照片的時間和地點。
我全答對了。
她卻冷冷道:
“有記憶,不代表你就是她。”
那一刻,連我自己都快相信。
真正的我,也許早就不在了。
中午,媽媽特意做了排骨。
盤子裏只剩最後一塊時,弟弟抬了抬筷子。
媽媽立刻看向我。
我知道她在等。
以前,只要弟弟多看一眼,我就會把喜歡的東西讓出去。
明明捨不得,回房後還要反覆想,是不是自己剛纔伸筷子的動作太快,顯得貪心。
這一次,我把排骨夾進碗裏。
媽媽臉色驟沉。
“你弟弟還沒喫。”
“他吃了四塊。”
話音落下,我的心臟猛地縮緊。
那句刻進骨頭裏的“對不起”,一下衝到舌尖。
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
我低頭咬了一口排骨,牙根酸得發麻。
媽媽死死盯着我。
“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
我慢慢嚥下去。
“沒有。”
肉是涼的。
嚼了很久,也嘗不出味道。
下午,媽媽把自己關進房間。
她先給我發來一個“嗯”。
過了幾分鐘,又發:
沒事。
從前看到這兩個字,我會立刻衝進去。
問她是不是生氣,是不是我哪裏做錯了。
哪怕她不理我,我也會守在門外,一遍遍道歉。
這次我的手依舊停在門把上。
掌心全是冷汗。
裏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的胸口跟着發緊,腿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可最後,我還是鬆開了手。
半小時後,媽媽猛地拉開門。
她眼睛通紅,聲音都變了調。
“你明明聽見我哭了。”
“嗯。”
“那你爲甚麼不進來?”
我看着她臉上的淚痕。
以前只要她掉一滴眼淚,我就會覺得自己罪無可恕。
可現在,我知道她在難過,卻生不出半點想安慰她的衝動。
也許媽媽說得對。
真正的我已經不在了。
眼前這個人,只是佔着我的身體,記得所有過去,卻再也不會爲了她難過。
媽媽也從我臉上看到了答案。
她後退一步,嘴脣發白。
當天晚上,她在家族羣裏說,我可能出現了第二人格。
姑姑很快帶來一個所謂的大師。
黃符貼滿房門。
我小時候抱着媽媽哭的照片,被擺在香爐前。
親戚們堵在門外,舉着手機看我。
媽媽端來一碗漂着黑灰的水。
“喝下去。”
“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我後退一步。
她立刻抓住我的頭髮,大師按住我的肩膀。
苦腥的水灌進喉嚨,胃裏猛地痙攣。
我趴在地上劇烈嗆咳,鼻腔和喉嚨像被火燒過。
剛吐出一口灰水,媽媽便死死捂住我的嘴。
“別吐!”
我喘不上氣,耳朵裏響起尖銳的嗡鳴。
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白痕,眼前的人臉漸漸模糊。
可我的心裏依舊空蕩蕩的。
彷彿正在窒息的,只是這具身體。
真正的我,或許早就被他們逼死了。
深夜,大師發來一條語音。
“符水喚不回來,就只能用疼痛刺激。”
媽媽聽完,打開一個快遞盒。
裏面躺着兩片電極。
她輕輕摸着我的頭。
“別怕。”
“媽媽明天,一定把原來的你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