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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虎山寨的女孩,二十二歲前都在等一把梳子。
那是未婚夫親手用雷擊木製成的結髮梳,也是迎娶她們的聘禮。
按照族規,二十二歲還等不到梳子的女孩,就要綰髮自梳,終身不得嫁人。
我的竹馬最擅長攀崖尋木。
這些年,他替寨中兄弟尋到了十幾塊千年雷擊木,卻唯獨沒能爲我打成一把結髮梳。
和我定親後,他年年承諾,來年一定會送我最漂亮的梳子,風風光光娶我進門。
可年年,都差那麼一點運氣。
二十二歲這年,我終於從寨中兄弟口中聽到了好消息。
可當我抱着繡了三年的婚服興奮跑去竹馬家。
卻撞見他正拿着新打的結髮梳給寨裏的孤女梳頭。
“我尋遍山崖連打三年結髮梳,每一把都只送給你。”
“因爲我發過誓,在你嫁人前絕不娶妻。”
“可憐你孤苦無依,只要我還沒正式辦婚禮,就可以多照顧你一天。”
孤女紅着眼眶撲進他懷裏。
“可是姜萊姐都等了三年,我擔心她會和你鬧。”
竹馬眼神帶笑,輕聲安慰。
“怕甚麼,族裏有規定,女子一輩子只能定一門親。”
“她除了乖乖等我來娶,連鬧的資格都沒有。”
卻不知今年再不嫁人,年滿二十二的我就要當自梳女。
我轉身回家,帶着繩索直奔山崖而去。
既然等不到他,那我要爲自己打一把最漂亮的梳子。
......
大門被突然拉開。
看見我,秦崢眼神慌亂了一瞬,馬上恢復如常。
“姜萊?”
“你怎麼在這兒?”
他眼神落在我懷裏的喜服上。
立馬無奈地攤了攤手,給我看手背上大大小小的割傷。
“哦,對不住啊,我努力過了但運氣不好,又沒找到雷擊木,沒有結髮梳我不能娶你,這是族規。”
“今年結不成,明年一定。”
一句族規,壓得我胸口發悶。
我從十八歲等到二十二歲,三年,他進山43次。
以前我會哭,會鬧,會求他想想辦法。
可現在我才意識到,他一直都在打發一個討要工錢的長工。
沒有明年了。
三天後婚期一過,守節堂的名冊會記錄上我的名字。
自梳盤頭後,我便終身不能嫁人。
看着他面不改色撒謊的樣子,我苦笑。
“是運氣不好,還是不想給我打?”
秦崢一愣,立刻變了臉色。
“你又在疑神疑鬼甚麼?找不到能怪我?”
“明年,我保證給你打一把最好看的結髮梳,這樣總行了吧?你阿爸阿哥真是慣的你沒邊,依依就從來不會主動要......”
他頓了一下,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我自嘲地笑了笑。
“不怪你。”
怪我,一頭紮在他身上,忘了給自己留退路。
他輕笑出聲。
“本來就不怪我,好了,你先回去,依依要給我阿媽煎藥了,外人在不方便。”
藥是我親手抓的,要嫁進他家的準新娘也是我。
他說我是不方便的外人。
他急切地要關上大門,這時柳依依急衝衝地跑了過來。
手裏還攥着那把嶄新的結髮梳。
“姜萊姐,你別生氣,是因爲......寨中沒有男子會娶我這樣不吉利的孤女,崢哥同情我,所以才替我打了這幾把結髮梳圓夢。”
“我現在就取來全部還給你!”
那把我渴望到每夜都能夢見的結髮梳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柳依依說秦崢給她打了幾把,我不敢想究竟有多少。
秦崢冷冷握住她的手腕。
“不用,那些就是專門給你打的。”
他把“那些”兩個字咬的很重。
“不至於啊姜萊,依依用過的梳子你也要搶?有點下賤了吧。”
“既然你看見我也不用藏了,依依阿爸阿媽走得早,我圓她一個少女夢怎麼了?”
“你就這麼恨嫁?我又不嫌棄你,再等一年會死啊。”
他騙了我三年,一句解釋都沒有,反倒理直氣壯。
明明應該是我的東西,現在說得好像我是個搶劫的壞人。
我搖搖頭。
“不用了。”
秦崢沒想到我這次沒鬧,他握着柳依依手腕的手一直沒撒開。
“嗯,以後注意點。”
“婚服拿回去吧,跟你阿爸阿媽說一聲,再改一次婚期。”
我把婚服背在身後。
“沒機會改了。”
“這婚,結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