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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時，只有我媽是笑臉。
其他親戚站在客廳裏，不再向前一步。
“大好的日子，咱們別談手銬。”
我媽的腰彎着，低下頭勸溫子默：
“手銬的寓意不好，把人都鎖住了。大喜的日子避避讖。喬素有哪裏不好，結完婚一切都好說。”
“不行！”
婆婆伸手推我媽：“這點小事都不辦，我兒子把你女兒娶回家要掉多少面子！今天必須戴！”
溫子默拽回婆婆的手：“媽，別鬧的難看。”
他站在門口看着我。失望，憤怒。
“算了，不戴也可以。”他說：“只要你們交保證金。”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這是爲我退一步。不是爲我家。
我媽攥緊手裏的包：“好說，好說，帶錢了！”
她退到我爸身邊打開了包。
兩個人伸手進去，一遍遍點包裏的錢。
小時候他們送我去學校交學費。
也是這樣把手伸進兜。把錢點了一次又一次。
“我家收的禮金，瑩瑩姐妹們的首飾，每桌高檔菸酒——”
溫子默一樣一樣算：“打個半折，先交兩百萬。”
爸媽頓住了。
爲了以防萬一，他們取了五萬現金。
“錢夠不夠？給個準話。”
溫瑩瑩扯過包，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開。
五沓綁着銀行戳的新鈔。
“五萬？”她樂了：“結婚就準備五萬？這麼摳，怪不得偷我兩萬。”
“甚麼摳，就是窮！”
婆婆白眼翻天：“我可見到親家公在垃圾桶裏撿過紙箱。”
沉默已久的我爸，雙手顫抖。
紙箱是錢，礦泉水瓶是錢。
他一點點攢，把治我奶奶重病欠的賬還完，沒影響我上大學。
他沒體面過。
“太丟人了，不知道身上帶多少病菌，我都沒臉認！”
“喬素讀個大學有甚麼用，他們的窮毛病一輩子改不了。”
“我兒子眼睛被蒙了纔會娶你這種爛貨！”
溫瑩瑩臉色一變。
“誰敢惹我哥哥不高興？”
“連兩百萬都拿不出，他已經少算了！”
“親家母來我哥家，說是來幫我哥搞婚禮，可我哥出去一天，冰箱裏我送的十斤高檔水果全讓她給造了。”
“沒見過這種人，比狗還護食！”
“婚禮酒店全是高檔水果，你們全家進後廚偷我們可防不住。”
“再不進門，吉時錯過了。”司儀忽然提醒。
我媽的腰彎了。
她抓起兩個電子鐐銬戴到自己和我爸手腕上。
“你別管！”
她低着頭：“別耽誤好時辰。”
“那些水果是爛了，我怕長蟲都扔了。”
“我一口沒喫。沒占親家便宜。”
我爸旋了一圈電子鐐銬，沒摘。
表叔一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進我爸口袋裏。
“來喫個飯，不能把脊樑杆子喫沒。”
“讓親家們放心，我們家是窮，也不會佔他們一點便宜。”
“以後別叫了，其實不是一路人。”
“別說兩萬塊錢，少一張紙也賴在我們頭上，真受不起。”
他們看了看我：
“一頓飯可以不喫，你們別難辦，也別讓孩子難辦。”